非池中藝術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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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言堂叩應區:6/16-6/29主持人- 郭芃君

藝術家 郭芃君


1985 生於台北

學經歷

2007  畢業於倫敦「中央聖馬汀藝術學院」 平面系
2004  畢業於倫敦「中央聖馬汀藝術學院」 基礎課程
2003  與王為祥學習攝影
1996~2003  私立再興高級中學,週末於董小蕙畫室習畫

個展

2009.06 「地方」 , 豆皮文藝咖啡館, 高雄
2008.07 「單」 , TIVAC 台灣國際視覺藝術中心 , 台北
2008.03  「距離」 , 斯依畫廊 , 台北
2008.03  「白日夢」 , 非常廟藝文空間 , 台北

聯展

2008.06 「 新樂園 Emerge 新秀展」 , 新樂園藝術空間 , 台北
2008.05 「當代女藝 身分.環保」新光三越文化館 , 台中
2007. 06 中央聖馬汀藝術學院 平面系畢業展 , Back Hill , 倫敦
2007. 05 「 WEMIX-west, east, memory, identity, xperience 」 聯展 ,
Nolias Gallery , 倫敦 
2007. 04 「 Room 」聯展 , 於倫敦 Asia House
2007. 04 「 Graphics Work in Progress Show 」 , La Viande Gallery , 倫敦   
2007. 03  「 Illustration Work in Progress Show 」 , Elms Lester Painting Rooms , 倫敦   
2006. 07  「 Free Range 2006 Art & Design Degree Show 」 ,The Truman Brewery , 倫敦
2002. 06   中央聖馬汀藝術學院 基礎課程畢展 , 倫敦
2002. 12  「 WOW 」三人聯展於再興中學 , 台北

出版

2007.06 London, Education, and Silence', The Written Stuff- an anthology of art & design students' stories from a writing workshop, AREA-D, 2007, p.41-71.

策展

「 WEMIX-west, east, memory, identity, xperience 」主要策展人

【池中訪談】郭芃君:美學就在生活中

問:芃君從小於董小蕙老師畫室學畫,之後向王維祥老師學攝影,再到英國倫敦留學,這三個時期分別帶給妳創作觀念上何種啟發與影響?

答:回想起來,我認為在董小蕙老師的畫室期間,對我的影響最大。雖然她教的是繪畫,但風格主要是以東方人文精神為主。對她而言,創作是一種修養,也竭力追求修養上的美感。而感動我的是,她授予我以一種真誠的感情在繪畫,所以也影響我在英國接受觀念性創作時,選擇的題材、主題回歸到在畫室中所學的精神面。我會一直提醒我自己,必須以真誠而強烈的情感來以此作為創作題材,不因為潮流、名利或其他而跟隨。一般人在剛進入藝術圈時,都會想要引起大眾目光,可是當自己在選擇題材時,又會突然回到當初學畫的初衷,猶如身教般,以真誠的情感而真正想做此事,並非其他因素而做。


問:在董老師畫室習畫,當時的妳幾歲呢?

答:其實董老師是我小時候保姆的女兒,所以認識時非常早,當時她正在師大念研究所,我還是個娃兒在她床邊玩(笑)。而真正去董老師畫室學畫,大約是國小五、六年級。


問:向王維祥老師學攝影時,又是幾歲呢?

答:高三。當時正準備出國念書,母親認為藝術家應該要有自己作品的紀錄,所以建議在出國前上一些攝影課。而王老師也是很特別,他是美國芝加哥藝術學院畢業,第一天要面試時,我帶著作品給王老師,他看見作品後直說:「若妳想學那種,我可以請我的助理教你就可以了!」(笑)他其實是想教我一些觀念性的東西,因為在英國,觀念性的創作脈絡是很清楚的。所以他帶著我使用相機,拍一些較感覺性的東西,也嘗試將底片都設定為6400或12000,拍出一些比較崩裂調性的畫面,再將照片重組並置,或顛倒來看。他帶給我的是拼貼式的概念,甚至讓攝影成為一種故事性,將有時間限性的東西轉到一張平面影像上,然後繼續以此延續。


問:妳如何在平面上鋪陳多方的元素與情感?

答:我認為董老師很擅長將情感寄託在畫面上,透過一些具象的植物、靜物表達一些特定的情感。所以當我在畫圖時,並不會想太多的東西,但是會花很多的精神與情感投注在畫面上,與王老師學習的時候,也是透過攝影,敘述特定的事件,再利用平面壓縮出來。而到英國後,是一種跳脫的時期,跟以前的學習模式是非常不同的,因為妳必須去解釋為什麼要做這件事,加上我是念平面設計,所以常有一個project或brief,而且題目並不是單單平鋪直敘,也不能太過於跳tone,必須要很精準地詮釋作品。

在台灣,我遇到的老師訓練都是很情感式的、畫面式的,做之前都不是在設想很多的狀況,而可能花較多精力在與自己的情感面溝通,或回想你某個時候的畫面與情感流露,不太需要去交代過程。在英國,過程則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在第一步過程後,還要再顛覆自己的第一步過程,他們非常重視這樣的模式,希望有一個與同儕碰撞後激發出的過程與想法,並且保持隨時開放的、歡迎的狀態,讓自己可以在跟每個人溝通後,從中改變原有的東西。對我而言,這是很游離、不習慣的,我們比較習慣直接表達情感,然後結束,中間的過程就是一個非常精神性的東西。現在突然要將這種精神性的東西向人解說,為何要做到這樣?你試著表達什麼?都要具體化地講出來。當時的我才18歲,對東方美學沒有太深入的了解,從普通高中出生的背景,並沒有多了解東方的學術,所以當無法與他們辯論時,我感到非常的苦悶。雖然那樣的模式很開放、也很棒,但當自己要切換成那種模式時,又不是很習慣。

當想到無法對自己的成長模式、背景說得精準,沒有理性的述說能力時,這樣的過程也讓我開始思考自我認同和自身文化的看待。在英國教育裡,文本是很重要的,這也影響我很大。我很感謝當時有一個很特別部門Context Department,但到畢業時,我們還是無法完整說出那個部門到底在做什麼(笑),因為它並沒有所謂的正式授課,我們都會號稱那是寫論文的部門,因為就是要交文件。

可是我認為Context Department試著要讓我們透過研究、文字性的表述,透過書寫出來的東西跟自己的大腦溝通,了解自己在做什麼事情,這樣的反覆動作才能發現自己的作品在做什麼。就如一種檢視自我系統的建立,讓自己按著步伐去完成想做的事情,例如展覽前的創作自述,讓我養成思考創作背後的精神性,再利用文字呈現出來,是很有趣的。這樣一來,更可了解自己做了什麼、做到了什麼、有什麼沒做到、還有什麼可以做到,更可以知道下一步要往哪裡走,幫自己做一個結論。

雖然西方的教育很重視文本,剛畢業時,在敘述上也是非常脈絡式的,很理性地寫出自己的作品。可是回國後,又連接回與小蕙老師那時的學習經驗,包括台灣、東方的情感重視。那時我開始看蔣勳的書、作品,還有一些台灣前輩的美學論述,我覺得那種真誠的部分又回來了。所以我開始思考,創作時除了理性以外,重要的是什麼讓你有感覺。其實回過頭來關心最真誠的情感,才是最重要的創作動機。理性是一個過程,一個方法。


問:這樣聽來像是18歲時出國後,被迫打散許多東西,然後激發出更多的概念、情感,再從中去尋找理性的方法,整理內外所學習到的東西。回到台灣時,當妳遇到情感、觀念衝擊時,就可以用一種比較脈絡式的情感呈現。

答:對!我覺得去英國有點像解構,回來台灣則是重新建構。


問:想談談妳在創作時的狀態,不管是在英國因為要交作業的創作空間,或回台北在家的創作,以及搬移至南部工作室的創作,透過妳在熟悉/陌生的地方移動,這三種創作階段的自己有何不同?

答:感覺沒有什麼不同,不過創作環境上倒有一些些不同。在英國的創作空間很小,所擁有的實際空間的工作室真的很小。回到台北的家時,雖然空間很大,但因為是設計過的住家環境,所以也無法惡搞(笑)。再來,現在在台南的這個空間比較自在、無拘束。所以工作室是非常重要的(笑)。


問:在台南生活時,開始有到傳統市場買菜的習慣,早就喜歡獨立的生活?

答:我很喜歡自行買菜、然後煮飯的生活,這跟小時住在景美保姆家的記憶相關。小時候常看到爺爺奶奶家有許多大米缸、麵粉缸,每天都被爺爺拎著去景美菜市場,回家時手上都是爺爺買給我的餅乾、糖果(笑)。他們會自己揉麵粉、包餃子,加上他們的二女兒是家政老師,也很會做菜,所以我非常喜愛參與他們的烹飪活動 (笑),就像在開小型派對般,現在我也還會陸陸續續回景美的家看看。


問:有些藝術家必須每天創作、畫圖,若不做反而不對勁;也有藝術家就是要用較多時間去生活、接觸人群,用這些體驗來進行創作。妳比較傾向哪種方式呢?

答:我大概是後者吧!因為在創作上屬於比較感性的,在其他生活上則是理性的。曾經有次暑假與高中同學去法國遊學,是一間藝術學院,每天都需要上課、畫畫,其實我也很享受這樣每天畫畫的感覺。可是當沒人陪我時,我就無法每天都這樣(笑)。


問:為何這次開始想要回歸油畫創作?在台南的生活與之前英國的緩慢步調有何不同?

答:在英國的居住環境,比較無法在室內畫油畫,加上那是比較好的公寓,很害怕在牆上會沾染到顏料,所以在英國很少畫畫,大部分都是做攝影,我一直在思考環境適應的問題,花很多的精力在想我們與他們之間的差別。所以當時的心情是不穩定的狀態,猜不到、拿捏不準規則,無法拿起畫筆作畫,但還是會很努力做好作業。因此,在一種未到沉澱時候的交流狀態中,比較無法創作,因為心無法靜下來,即使想做什麼,也會因學校不斷丟出新的東西,又有新的問題產生,所以無法專注做自己想做的東西。

現在的環境,使我想回歸油畫進行創作,因為這裡是自己一個人。在學校時可以不斷高度交流、不斷提問問題,那是一種非常好的充電狀態,但心也就無法專注於真正想做的事情。當你永遠在自我世界裡,容易有自己看不見的盲點。在學校裡,大家會問你許多問題,自己就像暴露在被質疑的場域內,不斷思考這樣真的是完整的嗎?回到這裡,一個人長時間面對這個空間,很專注地做自己的事情,在作品上也就呈現比較沉穩的感覺。


問:人很奇妙,都會隨著環境影響,可是當自己一個人時,還是會堅持著一貫的信念,無法擋住真正的自己。

答:對啊!回台後我就做自己很想做的事情,不要去違背、忘記天生是一位什麼樣的人。所以這次的作品非常的甜、非常的溫暖,當然也有非常理性的思考面,我覺得很開心的是,做了這些,對我來說是很真誠的呈現。


問:就我的解讀,剛開始的作品『距離』、『平行線』,呈現的是不同環境下的異文化思考,強調人與人個體間的距離、思考模式、相互對話。但從中似乎也可貫穿到現在的狀態,之前的『平行線』作品,可以看出妳試圖探討自己與環境的關係,現在的新作則看到妳實際跨越那個距離、鴻溝,走入人群與生活,呈現這樣的東西。這次又何以用色票的概念來發想呢?

答:我其實不喜歡快速地移動,但很喜歡換地方,來台南還不到一年,算是還在蜜月期(笑)。在英國第一年時,也是什麼東西都很新鮮,所有的東西都收進來,是一個非常開心的狀況。『平行線』之所以會出現,是在英國第三年、第四年時,已經深入與當地認識、互動的結果。因此初至台南,關於各種事物都想進行創作,其中對顏色特別感興趣,於是以顏色進行第一張創作,剛開始第一張覺得不夠滿意,因為覺得自己畫出來的色彩似乎無法傳遞真正的顏色。以前的繪畫訓練,非常喜愛以印象派來延伸繪畫模式,非常注重其中的光線。所以想到第一張作品不夠完美,可能這樣的光線不是最好的呈現方式,就開始發現在用色的概念上是很不同的,於是那股熱情驅使我開始留意週遭的獨特用色觀點,以色票概念來進行創作。

我觀察到顏色會藉由溫度來調整到最適合的狀態,雖然顏色搭配之間並不是非常有韻律、和諧感,但在這個空間中卻呈現出很棒的氛圍,所以也開始以黑白進行創作,藉由拋開色彩的拘束和觀念,避免套入既有的觀念和創作模式。在配色層面,我也透過參觀古蹟、察覺配色的應用,結果發現古蹟中的配色與西方截然不同,但卻呈現合諧,一點都不突兀,令人為之驚奇。所以我就開始進行古蹟外拍,帶給我很多配色靈感,其中覺得台灣50~60年代的房子非常可愛親近,房子的結構相當極簡,受到包浩斯影響,與上一期建築的雕花有所出入。外來主義在跨越文化的過程中經常會有部分的流變,包浩斯的概念是相當工業與數學理性的,而50~60年代的房子雖以包浩斯為概念,卻加入幾何與馬賽克的概念變得更花俏,成為幾何的狂想,非常驚奇!反而與極簡的概念產生美麗的衝突,融入在地想像、民族性與在地語言,將外來的思想融入在地文化,所以開始將創作並聚焦在 50~60年的古式建築,加上台南目前仍保留相當多的50~60年代的建築,也讓我在創作上的參考題材更為豐富了。


問:在台南有沒有遇過一些有趣的人文現象?

答:在台南的生活,經常會有奇遇!記得有一次,在台南奉茶的騎樓有座位,我就開始在那邊素描,旁邊有一個老先生看我在那邊畫畫,叫我小朋友,跟我說「要畫畫就一定要展覽」(笑),於是遞了一張名片給我,後來發現他是知名攝影師,六月在台灣美術館有展覽!跟他聊完天後,他帶我去另一位園藝藝術家的家裡,大概在海邊秋茂林附近,那邊有很多矮房子,呈現一種遺世獨立的荒涼感。在那邊,他創作設計的盆栽也非常具有東方味,與日本雕花截然不同,於是我們就在那邊欣賞與品茶,我喜歡這樣的的隨機經驗,以最自然的方式與人相處。


問:女性藝術家常用自己獨到的方式,表達對周遭的觀察,在妳的作品中也明顯傳達出一種陰性美學,心目中有欣賞的女性藝術家嗎?

答:我很喜歡藝術家吳瑪悧,她的思考方式與關注重點、對於社會人文與各種互動的對話,都令我印象深刻。我認為藝術應該要回歸人群,雖然自己不像她可以跨領域呈現,但她卻帶給我很多思考點,她在每一個時期都會督促自己,讓本身處於一個更好的狀態,好的藝術家並不應該侷限在一個既有領域,應該要有一些突破,並實際關心社會人文,讓藝術走向人群。藝術家都賦有一種天份,與人溝通並非我的強項,所以來台南後很多東西都激勵著我,應該找到一種最適合的路,回到人群去互動。她的風範讓我不斷反思在我的能力和領域範圍之內,可以如何突破和達到更多的對話性。

一張畫作可以有很多的對話,我聚焦在色彩、家具,把握這些東西並發揮極致。台南在視覺上很像倫敦的感覺,有非常多的圖案,也分成很多區,但每一個區域的生活機能都非常完整,而且很適合走路,非常方便,這也是我為何選擇台南居住,而不是去景美租房子。台南像歐洲的另一個理由,則是台南的仕紳都非常低調,不一定要有錢才能享受,平等的概念是比較明顯的。在台南物慾會比較低,只要很低的消費就可以享受生活,相當輕鬆,而且享受時間。


問:這次的新作分為三個系列,也分別以三個不同的署名Ariel Kuo、Arielleira Kuo與Leira Ouk呈現。為什麼想以三種不同的角色來創作呢?

答:因為我一直在想創作應該要理性、感性還是呈現生活化的狀態,所以將這三個做為一種區別。理性的部分署名Ariel Kuo,也就是色票系列的作品,明顯地挑戰自己、呈現豐富且嚴謹的思考方式;Arielleira Kuo則是感性的繪畫部分,比較隨機且自由的描繪,也是將色票概念應用於繪畫的連結。再來,我認為藝術是生活情趣中的一部分,所以這次也製作了一些生活中的物件。藝術應該要回到生活中,不是只有陳列於美術館而遠離人群,所以我喜歡在生活中創作,以直覺的做法反映當下實際的思考。


問:未來還是會用這三個不同的身分去創作嗎?

答:是的,目前我也處在一種嘗試的狀態,我想長久下來可以明顯區隔出來,哪一種是最棒的方式,或是交互關係的呈現,某方面我也在挑戰大家對藝術品的定義,例如手工藝的部分,大家通常不會將其認為是藝術,但當藝術和所有東西都變得過於理論時,誰來與大眾對話呢?所以也是透過這樣的方式,來加強瞭解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