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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畫廊: 現實彌留 王綺穗2009個展-開幕花絮

家畫廊: 現實彌留 王綺穗2009個展-開幕花絮

【池中訪談】王綺穗:記憶在時間過後的旅程

問:你自大學畢業後就前往英國讀書,連同近期幾個系列都完成於在外地駐村的時刻;身處異國與陌生的景色之中,如何在你的創作之中作為一個重要的靈感源頭?

答:我大學畢業後先在國立台北師範學院擔任一年的助教,期間辦過一次個展與參與若干次聯展,但理解到繼續堅持創作的重要性,便隨即申請英國學校就讀。

然而身處異地卻並非創作的重點,反而常是轉注假借的具體形象場域。當然無可厚非地“距離”(distance)本身即是一種回饋意象的手段,因此在繪畫中所出現的異國與陌生的景象,經常卻是內心主觀思考的具象化之投射,一種身於當下的視覺意象再現,甚至為一種對數位科技多重文本與即時性的一種本能懷舊(nostalgia)省思與回應。這可能也跟我這六年在大學中擔任教職教授媒體藝術有關吧!


問:這種身處異地的經驗,與你畫面中經常顯露出一種冷調並且旁觀的情感氛圍是否有所關聯?你覺得你的作品是否包含了鄉愁情懷的展露?

答:鄉愁、或懷舊(nostalgia)的確是一種對於已產生距離之事物所衍生的情感回饋。但距離在此不只是時間上或實際上的距離,還包含了視力所及、和身體記憶之間的距離。至於冷調及旁觀在早期作品中較於明顯,因為在辛苦的留學環境中不免想起家鄉的溫度卻必須堅持繼續,ㄍㄧㄥ著。但在最近、尤其是“雨中即景(Rainscape)系列”中,我將主觀性的調性增加了,雖仍有距離地保持自我的理性,但已不難察覺生命經驗的累積已使轉介假注的文法又更加熟捻的運用,而不似先前的堅決隔離、努力堅強。

然而異地則終將變成另一個家鄉,也將轉化成為下一趟旅程的鄉愁,這樣似抽離卻又當下的身體經驗則表現在“身體於自覺之上(The Body beyond Self-Consciousness)城市系列”中。


問:自你的繪畫中不難發現一種忠於鏡頭所見的成果,拍照這件事似乎不是被作為一種取代寫生功能的前置作業,而是作為轉譯(或者修飾)成繪畫前的原文;為什麼選擇這樣的結果?

答:我們人的視覺感知(visual perception)經驗是經由我們的兩個小靈魂之窗的體驗、以及其所記錄下影像並揉合感官的經驗所建構而成的一個複雜系統。攝影是透過由鏡頭及其相關的設定、以及受感體如底片或CCD所記錄下的煞那時空間斷片。加上鏡頭本身所具有的聚焦(focus)能力,就像眼睛“看(see)”與“看到(look)”的微妙差異。當“看”時,我們僅使用其功能性接收任何出現在我們視力所及之處的事物,然而當我們形容“看到”時,就有認知(cognition)的介入,認知的形成則是需要經驗的記憶累積。因此在回顧認知時,部份的視覺記憶就如攝影鏡頭對焦一般,僅對於精準距離的事物產生較深的印象;在此精準則意旨每個個人視覺記憶模組所能測量的直覺性量度。例如,閉上眼回想最摯愛的親人的長相,通常是由細節開始想像,然後漸漸地再經由細節組合成以及相關經驗柔和而呈現所想意會的影像。

基於此出發點去創作時,就是想藉由這樣的影像風格進行發揮。進一步的說,我是在創作看似攝影影像的作品,也可說攝影特性為我的意圖手段,但絕對不是拷貝攝影本身的不可避免性。這樣的畫面就是希望觀者可以藉由視覺感知及介入認知的模式來閱讀(read)我的作品,希望可以藉此作為對作品觀賞者的另一道溝通。


問:在旅途中隨手攝下大量的照片,這些看似沒有特定目標,漫不經心也沒有刻意構圖經營的影像,如果作為”攝影”其實很容易被人錯過,但為什麼這樣的畫面對你特別的有吸引力?

答:這就是手工藝還是吸引人的地方啊!(笑)即使是看著手洗的黑白攝影也比從印表機印出的影像在質感上更加地能夠吸引人的因素之一吧。

攝影在華特班雅明(Walter Benjamin)的口中是個幾近冷血的機械性多重複製影像;在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眼中攝影則是具有多重時空間卻與當下觀者交錯的參照(refernce)省思、內容面多於技術面的參照。試想若班雅明身處在數位影像時代的當代會有多懼驚了,因為根本上每個數位影像本身都是精確的原本與副本,毫無分別、僅有無限數延伸的原本,更遑論他所論談的影像靈光是否因複製而逐漸消逝了。因此由此可見,我們在時代的推進演變中開始理解到技術面的參照已經逐漸成為另一個探討的原形,而影像內容本身則不會只因為技術的發展而就消逝它所想傳達的訊息。

因此對我來說,所收集的經驗經由大量數位攝影照片及影片當然具有其記錄及參照的價值,但是在意念表達上這些相片資訊可能還是有點過於贅述其攝影本身的特性,亦即“無法逃避的直述現實面”現象。所以當依照研究主題所進行創作時,所選擇的構圖及影像常常雖看似不刻意、卻是自己選擇思考許久並經由數位影像技術操作(manipulated)過後所決定的影像,然後再藉由我這個“人腦處理器”及“人肉印表機”過濾後,將純化過的影像訊息經由直接的比現手段再現(represent)在畫布上。

因此旅行是經驗的比較與累積,大量的相片是當代數位視覺文化無可避免的行為模式之一,然而將經內化過後的影像轉譯到畫布上則是我所創造的“主觀相片”。


問:你的畫面常給人一種寧靜中騷動暗浮的感覺,看似一楨楨靜態的切片,卻又顯現出一種微妙的速度感,這種矛盾的落差是你內心的寫照嗎?

答:矛盾?這是很有趣的一種說法,但並不全然僅是內心寫照。就像我們的感知系統從未停止過其處理及認知的程序,不停地收納(receive)及確辯認知(cognition)以致於達成個人的視覺感知模組建構,或許這主題的表現方式的確會造成某種在平面影像中呈現出具時態的感受,但是也需要觀者靜下心來與畫面溝通才能感受的其中微妙的速度感受。


問:你刻意用一種模糊,邊際曖昧的技巧製造出朦朧的畫面,留給觀眾很大的想像空間;另一方面也像是保留了一段距離,不讓自己的記憶與體驗成為全然公開的事件;是否有思考過如何拿捏自己的深層情感與觀眾所見間的距離?

答:其實刻意模糊的做法並不是為了保護所謂個人隱私,反倒是一種公開。至於是不是全然公開則取決於事件本身與我自身之間的關係深淺;若事件的發生與自己的視覺記憶認知之間有所距離但介於客主觀感情之間,則畫面上常會呈現出聚焦與失焦的一種對比;若事件為主觀式情感越過客觀視覺感知的狀態,畫作呈現時則較以具表現性的手法來創作,即較著重於邊際線的場域界定表現。而與觀眾之間距離的拿捏,就如視覺記憶所啟動的認知系統-需要靠觀者本身的身體經驗去檢視,而非藝術家可以全然控制或精確操弄、但程度及強度上則是可以預期的。


問:從作品中,可以看出你對於生命與環境有著相當敏銳的觀察,這部分與你的成長經驗有關嗎?

答:很有趣的問題。我生長在台東市,一個沒污染、單純且很友善的太平洋小城市。加上家裡就是在做鐘錶眼鏡的小生意,因此從小就會拿父親店裡各種度數的鏡片來玩。久而久之從鏡頭的鏡片看出去的世界也逐漸成了我在尋找視覺感知各種可能性的重要媒介。也是因為如此,由微觀角度看世界也就成為訓練自己對周遭人事物的觀察及感知思考的方式。後來接觸到傳統攝影,更習慣將生活經驗與環境體驗經由暗房儀式與現實再度結合來創作。一直到數位影像的普及,傳統攝影就好像素描般的一樣繼續重要地存在我的創作思考儀式裡。然而一個人無法否認其身處當代的當代性,因此數位攝影與影像技術近來也成了創作儀式的一部份、及生命與環境觀察的重要工具之一。


問:在創作的路上有哪些藝術家或流派給過你啟發?你與藝術接觸的起點為何?

答:與藝術接觸的起點可說是在北藝大的時期,不只系上提供了東西方古典與現代的各種理論課程,更有許多主修課程與科技藝術中心課程可深入探討藝術創作的本質,最重要的是自由的對話風氣,讓之後出國繼續進修的我可以自然地適應並延續英國教育裡的主動求知態度而建立更精準的創作思考與對話模式。然而也是多面接觸的關係,在創作上給予我啟發的藝術家或流派可能就蠻多樣的。例如繪畫方面,在學生時期喜歡上西班牙畫家Antonio López García他那種將時間永恆性揉進不只是素描、還有表現在繪畫及雕塑的風格,還有就是奧地利畫家克林姆(Gustav Klimt)畫作中所表現出的氛圍層次和精準性,和席勒(Egon Schieler)對線條表情與空間的掌握;到了國外,可能因為看到原作的關係,完全被荷蘭十七世紀畫家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的細緻性所懾服;在他的畫作中,重點並不只是精確的將客體的細節表現出來,更考量到觀者的視覺感知原理中、對光線在不同強度與角度下的客題做深度的處理;還有就是當代德國藝術家捷哈里客特(Gerhard Richter),他極具有實驗性及批判性的作品對我也有一定的程度的影響。當然其他的如攝影、錄像、裝置、數位藝術、動畫等領域也都有對我而言相當具影響性即啟發性的藝術家、理論批評者、創作團體及作品。


問:能不能請你分享在旅途中或是在駐村的時候,特別有趣或者難以忘懷的經驗?

答:哇!這問題很大!因為自身身體體驗一直是我創作很重要的因素之一,因此各種旅遊途中與駐村時所經歷與相遇的人事物累積,都在創作生涯的某一個交會點上會冒出頭來。也因為如此,相對的很多經驗-無論是有趣的、傷感的、快樂的、或具有省思意義的對話等等,都是無法忘懷且一直珍惜的,很難在此專挑出某一點來形容並代表其他的經驗。或許在面對面對話時因主題的關係可能比較可以能帶出更多故事吧!


問:從你的創作計劃書與駐村報告中聽聞你有動態影像的製作計畫,能不能請你多談談這方面創作的想法?未來還有怎樣的計畫正在發展呢?

答:很多觀者及評論家在看我的作品時會提出“妳的畫面好像有動的元素”的觀感,事實上動態影像、亦或影像的“時間性”一直都是我很有興趣的主題,也是教學的內容之一,並且都跟視覺感知這方面的研究有緊密的關連性。創作時是要將時間性或動態表現在一張油畫裡,亦或是將靜態影響連結起來、讓動態與時間性體現化,都須看主題的適用性來決定。目前有一系列的實驗動態影像正在製作階段,主題則朝向對自然環境的省思,就希望在下次有適合主題的展覽邀請或個展時,再分享給大家。平面方面創作的話,目前正進行一個較主觀性的視覺感知主題,這也延續我“雨中即景 Rainscape”系列的創作,但進一步對“看”與“看到”之間的狀態做延展,而這也是下一個正在進行主題“Condensed Matter–凝態”的發展基礎之一,大家就拭目以待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