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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的距離 - 姜中立個人油畫展 開幕花絮

虛擬的距離 - 姜中立個人油畫展 開幕花絮

【池中訪談】姜中立:虛擬現實的孤寂感

問:請問您在藝術創作上,為何獨鍾這種孤寂感?是否和您的成長背景有關?

答:這個東西可能與每個人的成長經歷、文化背景有些關係。譬如說,我特別喜歡聽台灣歌手蔡琴的歌。如果將一群歌手排在一起,可能蔡琴是首選!我聽她的歌感到特別舒服,非常的對味。我就特別喜歡體驗那種感覺,譬如聽歌和看畫,都喜愛有略略傷感的東西、比較孤寂的東西,而我看完就能將感覺、情緒帶進去,我感覺好像能有對應。這可能和一個人的生活、學畫的背景可能有關係。


問:這可能與你的學畫環境有關係?

答:如果從學畫的角度來說,可能有點關係。譬如說,我真正的藝術創作應該是在我大學畢業的時候,我弄了一組畢業創作,當時受到一位美國畫家魏斯的影響,在那時大陸的繪畫基本上都是前蘇聯的繪畫風格,因為整個教學都是那個體系的延伸。在改革開放之後,中國開始介紹一些外國畫家,這位美國畫家是最早的一位,還有一位是加拿大的藝術家荷爾美爾。他們作品特色是畫的非常非常寫實,甚至像照片一般,但是畫面的意境又特別的疏離,很抽象。感覺畫面很空寂,有一種淡淡的傷感,畫中人物的情緒都有種不可明狀的感覺。像是要表現遠方,但是要表現什麼,不確定;所以遠的心情是什麼,不確定。他總是有一種在曠野的一種心靈存在,可是當時看那些東西,好像就只有我對接!

當時我弄畢業創作時,又去了一趟中國大陸的四川夷族自治區。那個地方都是高原、高山,那邊的居民都合適地穿著屬於那裏的服飾。有時候看到的一些景色就覺得和魏斯他所畫的感覺是一樣的,比如說一個土坡,一位老太太在那坐著,手上的皺紋、穿的是經過時間褪色之後的那種衣服,那一個人待著的空曠地方,感覺就很有孤獨感。在那時的畢業創作裡,我藉助了魏斯和荷爾美爾的一些手法,比如畫得很細,因為我們過去接觸蘇聯的畫法,都是大筆畫過,沒有說畫得很精細。畢業時的作品我就畫得很精細,和以往手法很不一樣,畫面又表現得特別空曠、特別的疏離,應該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畫面裡的孤獨感有了一種延續。


問:請問您是如何的發掘這種特殊的個人繪畫風格?

答:我喜歡中國古代秦漢的那種雕刻,還有西方的古代壁畫,這是一種興趣,並沒有帶入畫中。我當時在中央美院上研究班的同時,我在天津美院還當了老師,我還要上課。我當時帶著我的學生去山西黃土高原寫生,一看到那黃土高峰、那黃土的排法,就感覺和過去所看到的沒什麼兩樣,包括一些繪畫,就是沒有什麼特別。可是有一天出現一種情況,外面下著濛濛的小雨,我和學生繼續往山上走,走半天累了,就往山坡上休息。我們坐的位置較高,抬頭一看前方的景色,一下子把我給震撼了!前方層層山巒,天空特別陰阿,那些土坡夾雜著一些石頭,那些土色灰的就像我看到的西安兵馬俑,一塊一塊一塊,然後腦子裏就產生城市的樓房,一塊一塊一塊,然後前面就像一群活著的人,這些兵馬俑都活起來了!我想當時是你對中國傳統壁畫的一種認識,和當時那個景色的對接,這時候我想,這就是我要畫、抓住的東西。學生的課程結束後,我回到北京,我就開始這樣去畫。事實上不是我為了要畫這樣的符號,而我就是要表現那種感覺,一個現實的東西,所形成的歷史感、渾厚感,延續這些東西,就一直這樣畫下來了。(笑)畫這東西時,我很快樂,因為一邊畫風景,一邊畫人物,也可以畫靜物。我畫什麼東西,只要那東西能給我刺激,我就可以表達它,所以就不覺得像過去畫那種面具,天天畫我都不想再畫下去了!(笑)


問:在「凝固系列」作品中,您曾說「當我面對畫布時,我對現實的直觀感受很多受到抑制,而更多的是在尋找和表達一種詩意、孤寂和夢想的實現,一個充滿夢幻和詩意的不可明狀的感覺。」能否分享一下,所謂的”受到抑制”的感受,以及您如何透過這樣的感受營造出這種虛擬又真實的畫境?

答:「凝固系列」是一種新的驗試方法,譬如我把看到的對象畫成歷史化的一種型態,把它凝固、推移,將時間推移往前,形成一種歷史化的景色;所以我們看的是一種虛擬的現實,它不是過去,它還是現在,但是因為你把時間推移了,所以它就產生了虛擬感。

譬如我們現在看一張兵馬俑的照片,它就是過去,就是歷史,對吧?它不是虛擬。我是把一個現實的人,換成像兵馬俑的感覺,那就產生一種距離。當你看這種距離的時候,做為一位觀者對於這種自然形象的存在,你開始關注它了。那麼,你對這自然的形態,會開始產生判斷,因為我們平時對日常的事物是很不關注的。


問:以我自己對您的作品感覺來說,就如知名攝影學者蘇珊.宋坦所說,「被攝物在被拍攝擷取影像之後即已經死亡。」,您的畫作就像是您將拍起來的那照片揉擰、凝固,讓它死亡成為過去、歷史,不知您是否同意我的感覺?

答:對對對,就如同此感受般。事實上我想把一瞬間的東西或我有感覺的東西,停頓,把時間往後推,這種東西從藝術上也是創造一種新的美感形態。你有時候看,現在的東西就是現在的東西,過去的東西就是過去的東西,放在我的作品上,你是感受到又像過去又好像現在,是一種很交錯的關係。


問:1994年於天津美術學院中國畫研修班結業後,又赴法國巴黎美術學院研習,能否談談當時的背景?對您又有著什麼樣的影響?

答:我的經歷很簡單。初中畢業後,考得我們天津美術學校,那間美術學校就是個專業學畫的美術學校,在這間學校畢業之後,我就很順利的考到天津美術學院了。美術學院畢業後,就開始教書,一直到現在。所以這個經歷非常簡單,沒有過多的經歷。但我在美術學院通過後又經過的許多學習機會。譬如說,我在巴黎美院賓卡斯教授的學習班;譬如說,我又到了中央美院讀研究生課程、包括我們學校的中國畫課程,甚至我還去大陸的其他地方參加了許多學習的機會,而且2008到2009 年,我在中央美術學院做了一年的研究學者。那麼這些東西,我覺得他不是從主觀上對我的作品去影響,而我個人的出發點,就是希望能夠去了解不同地方的文化、地區的文化。另外,能夠接觸到優秀的藝術家,能夠在那裡把你的藝術思想打得更寬,你站的高度會更好一些。


問:我覺得你是很用功的藝術家。

答:呵呵呵呵呵,我就是比較喜歡學習。譬如說,我帶我的學生去四川寫生,可能一半的時間,我就要去上海。上海那邊請了一位美國的專家,他是搞油畫修復的,那我對這個東西也很感興趣,所以我也在學校爭取了那樣一個機會學習一下。我覺得這些東西,作為我們現在這個年齡階段,學習東西不是成為一個學習系統,就像我上初中小學,是在累加知識,讓你的知識形成一個系統,讓你成為一個有智慧的人。那現在的學習,我覺得不是為了這個,它是為了你創造藝術的時候多一個選擇。所以這個時候,你所學習的知識,它不是直接的拿過來,而是可能某一點對你有啟發,對你的藝術,就如我畫的「凝固系列」,它可能都會發生一種改變,我覺得是這樣。所以我現在作作品,油畫本身這個系統,我不是關注的特別多,我現在關注的是其它的藝術領域。譬如說,電腦、唱歌、音樂,或者說是離我們比較古老的那些東西,而不是現在的。

我覺得這些和你繪畫遠離的這些門類、和你的時間遠離的這些藝術,把它們能夠給你起作用的東西拿過來,融合到你的作品裡頭,你作品裡的那種獨特性會更加鮮明。那譬如說我的作品如果接收的是同代畫家的影響,那可能你形成的就是父子關係,所以我對當代藝術是吸收它創造性的理念,但是我不從它那去拿走它的資源,我是在更寬廣的領域裡頭和更遠的那些藝術樣式裡頭去吸收一些東西。

你始終要關注生活,這是一點。始終生活在變,社會在變,那麼它始終每天都在給你靈感,那麼這是一個方面。第二點,你的藝術形式需要補充,如果你不補充,那你的樣式就會停在那,這樣你的藝術不就封結了?所以哪些元素就往哪裡去容納,那麼我自己設定的就是直接吸收的元素要排斥昏暗的東西、近距離的東西。所以我們有時候覺得看當代的東西,你看少了,覺得新鮮;看多了,幾乎是在同一個模式下產生的東西,雖然題材不一樣,手法不一樣,表現的形象也不一樣,但你一看就知道是同一思路出來的東西。


問:您會教育、提醒您的學生不要直接拿取當代藝術的元素嗎?

答:當然會,我作為老師,我對學生有兩個責任。第一個責任,就是我要把傳統的知識和好的東西傳給學生。譬如我教油畫,我把西方的油畫延伸過來的那些最優秀的東西給學生,讓他能夠掌握油畫這種語言、這種表現的方法,這是我要求學生要掌握的東西。第二點,就是要讓學生怎麼樣去創造自己的藝術,而不是給予他們一種樣式。譬如說,你學我這種風格,或者說你學誰的風格,而是你應該做一個有獨立思想、判斷的一個藝術家。你對當代藝術,對傳統藝術應該要有自己的一種分析和判斷,然後你應該怎樣去做,你不需要去重複誰。當然這是在你藝術創作早期時不可避免的接受別人的影響,每個人都一樣。但是在這過程中,你一定要去尋找你自己的方式,使自己確立下來。


問:所以在您的影響下,您的學生應該很少有人是盲目的跟著當代潮流走。

答:是。談到這個問題,實際上體現出來是學院藝術與學院藝術之外的一個比較大的區別。區別在,學院之外的藝術,它更趨於流行。但是在這流行過程當中,好的方面,是能夠緊跟著時尚,那不好的方面,就是直接複製了時尚,這是個問題。那在藝術學院裡好的方面是,不會緊跟著時尚,能對這個時尚有判斷力,這是第一個;第二個,它更加注重繪畫語言與藝術本體的研究,而不是更加去強調觀念、強調他對社會的看法。譬如我們看一件當代的作品,藝術家、評論家跟我們說很多,但我們不一定感覺的到、理解的出來,這些當代的繪畫又不強調繪畫的語言、表現方法,一般都是很隨意的。若我們做為一個觀者,第一不知觀念,不知他畫什麼,第二又看不到他畫的技藝美、形式美,那這張畫能帶給你什麼?所以有個問題是,現在的當代藝術大家都在倡導它、追隨它,但這東西是否真的是這樣?

又如我們看歐洲中世紀繪畫,若不看聖經,怎能理解它所要表達的東西,但那作品所傳達的情景,能夠感染你,使你看畫時能心裡安定,使你更單純,這就是畫與你溝通的力量。所以我認為繪畫在當代性的觀念是否能夠去承接它,這是一個問題。現在很多藝術家都是從學畫開始,從傳統的方法走到當代,有些藝術家再突破這些形式,它能夠符合當代藝術,也能符合想法,但若用繪畫去強調觀念是很難的,這也是歐洲的繪畫有邊緣化現象。現在有很多人想將自己的繪畫當代、也想有行為、影像、裝置那樣的思路,作品最後很難達到結果。這是學院藝術教育與學院之外的差別。


問:請問你覺得一張好的繪畫,要給觀者何種觀感?

答:一張好的繪畫有幾方面的特徵。第一,作品靈感需來源於現實。靈感來自於現實,作品就有時代感,是當下的。第二,作為一個畫家,面對現實時一定要有視角、解釋方法,而不是如相機般將現實拍照記錄下來,要對現實的重新解釋。第三,一件繪畫作品需充滿人類生命之初的真和善,這樣才能產生美。一件作品必須要有這三種元素,才能讓我們欣賞,這樣才是一件好的作品。


問:您已經在台灣辦過多次個展,請問您對台灣有一些獨特觀察或心得嗎?

答:台灣這裡辦過很多次展覽,但是給我作品有影響的,應該還是我的一個學習經歷和我對當代繪畫的一個判斷。我在一個多月前來過台灣,一個月後,我又來到台灣。台灣給我的印象非常深,我們小時候接受的教育,都介紹台灣是個寶島台灣,所以我們腦子裡頭的台灣,是一個非常理想化,非常美的地方。但我過來之後,我覺得和我們腦子裡頭的那個想像,還是能對接上,因為我走過很多地方很美、很漂亮,而現在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接觸了這些人。我覺得台灣這裡朋友都特別有文化,不管是年齡大的還是年齡小的,都溫文儒雅、彬彬有禮。這給我印象特別深、特別友善,做事情都特別機靈。這是我在台灣這段很短的時間內,感受最深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