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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池中藝術網 | 池中訪談─ 黃銘昌:超越表象之外的風光明媚

舒坦廣闊的自然原野、金黃炙烈的陽光、與堅強悍韌的生命力,是黃銘昌最為喜愛的素材,也使他在感通自然氛圍的流動上,擁有更敏銳的洞察力。

【池中訪談】黃銘昌:超越表象外的風光明媚

問:撰文/林牧葶|攝影/楊賀竹|剪輯/林楷博

答:


問:以油畫演繹最純粹的美

答:很多人好奇,在這樣一個求新求變,當代藝術百家爭鳴的年代,為何黃銘昌選擇以寫實畫作當作自己的創作語言?寫實風景的油畫創作,看似是學院式的傳統守舊,但在黃銘昌的創作中,是一種對純粹美的追尋,對自然生命的熱愛。當城市景色日漸受建築物所禁錮,城市人的照日權一步步被剝奪,黃銘昌的畫作留住了土地最原始的生命律動,用油彩再現了自然的力與美,引領觀者去感受最樸實的純粹美,遙望最初的單純。
黃銘昌認為不論是何種創作媒材,只要是最能表現出藝術家情感的,便是最好的創作方式。「大概是自己固執的脾氣吧!」這句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自我解嘲,透露出的其實是黃銘昌對創作的堅定信仰。選擇油彩,不僅僅因為它最能展現黃銘昌對於土地的熱情,更是挑戰藝術家如何畫出油彩的深度與廣度,追求繪畫技法的藝術理想。選擇寫實畫風,黃銘昌忠於眼睛所見,因為他希望自己的創作對於一般大眾是可親近的,不需要太艱澀的語彙,誠憑用心體會。


問:異鄉人的夢想與孤獨

答: 從巴黎時期的灰濛色調到亞熱帶的鮮豔筆觸,黃銘昌的畫作,紀錄著他生命歷程的轉變。畢業於中國文化大學美術系,1977年他遠赴法國,僅僅四坪大的小閣樓,是他踏入巴黎這個藝術之都的起點。如何在巴黎,以藝術家的身份立足,黃銘昌從最紮實的基本功開始練起,在其前三年的創作-《巴黎閣樓》系列,他以自己生活中最孰悉的小閣樓入畫,透過描繪門窗、床、鏡子等靜物,觀察光線投射於室內陰影的變化。  
  掌握住了巴黎的光線,黃銘昌便開始由內向外擴展題材,此時期的《巴黎電話亭》系列,在繪畫技巧上,他琢磨於電話亭在幾何結構上的美術性,而在情感上,他則試圖探討城市人的親密與疏離,電話亭的功用在於聯繫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然而人際間的距離是否會隨之拉近,則是現代人共同面臨的另一個問題;玻璃窗上映射出的倒影,看似與家鄉僅隔一通電話之遙,是他以一個異鄉人的視角,觀看這個城市的互動,卻也恰恰流露出異鄉學子的孤寂與懷鄉之情,與畫作後方嬉戲的孩子形成明顯的對比。
 《早安巴黎》系列是他在巴黎最後一年的創作,對巴黎逐漸熟悉,也使其畫風更為輕快明亮,在白俄羅斯老太太的家裡,窗旁的阿拉伯女傭,已將窗簾拉開,一邊準備開始打掃,一邊逗弄著窗外的白貓,畫作如實的刻畫出巴黎人的早晨生活,更適切地補捉住流轉於窗邊的巴黎晨曦。


問:永不磨滅的台灣桃花源

答:初期回台時,巴黎灰濛的色調也被黃銘昌一併給帶了回來,為了重新熟悉台灣的光線與氛圍,如同他在巴黎的習慣,黃銘昌又從室內景物開始畫起。除了專研於靜物擺設、光線之於空間氛圍的建構,他也嘗試併置不同的元素搭配,例如在《唐妞與馬諦斯》這幅作品中,黃銘昌將自己的收藏品唐妞與馬諦斯《金魚》的作品海報一起入畫,唐妞的華麗形象與馬諦斯的鮮活色彩,形成古與今、寫實與寫意的趣味對比。
  1985年,完成了室內景物系列,隨著黃銘昌將視覺版圖延伸至室外風景,台灣的亞熱帶色彩在他的《遠眺》系列作品中也重新鮮活起來,憶起那時的新店,倚立在落地窗前的陽台欄杆,眼下便是一畦畦的綠野平疇,稻田於晨曦中酥黃璀璨,黃昏下的紅綠微醺,每一景色的剎那,儘管如今已成硬梆梆的灰色混擬土建築,可在黃銘昌的畫筆下,竟真成了永恆。黃銘昌的畫作,記錄著不僅僅是藝術家的生命歷程,更加是述說著台灣土地的故事。對台灣土地的熱愛,支持他繼續創作了《稻田》與《海看》系列,海邊湛藍的色調與浩瀚的氣象深深吸引著黃銘昌,他利用畫筆與畫刀的不同特性,細細鋪陳出海波浪的層次與原生植物的強悍,每景每物,都是存在於他心上,乃至於台灣人共同回憶裡的桃花源。


問:綠藍交織下的南島創作

答:舒坦廣闊的自然原野、金黃炙烈的陽光、與堅強悍韌的生命力,是黃銘昌最為喜愛的素材,年復一年在光影上的練習,也使他在感通自然氛圍的流動上,擁有更敏銳的洞察力。可惜隨著台灣野性自然景觀的消逝,近幾年來,他拾起旅行的行囊,游歷峇里島、蘇門答臘、緬甸東南亞等地,汲取靈感的泉源。
南洋神秘富饒的氣息,以及對其土地原始質樸的那份迷戀之情,黃銘昌都一筆一毫的體現於創作之中。《翠湖春曉》這件作品描繪的是春天早晨剛下過雨的多巴湖湖畔,清晨時分的小貓慵懶的伸著懶腰,初探頭的陽光映照著湖上的小舟,水泥牆上還留有未蒸發的濕氣,這股東南亞國度的靜謐,感染了黃銘昌,也促使他用鏡頭捕捉住這來自熱帶角落的動植物生命力,再轉以他的油畫語言,再現於世人眼前,他在光影對比與明暗虛實的對應使用上,也更加豐富了整個畫面的張力。而《荷塘浴牛圖》則是刻畫出越南景緻中那千里稻江萬里河的氣勢,窮無邊際的荷花田,舐犢情深的塘中母子牛,都躍然於畫作之上。仔細近觀那荷花葉,便能發覺黃銘昌處理紋路肌理上的細膩,不僅朵朵相異,棲息於中的昆蟲與青蛙,更是活靈活現,為此,黃銘昌還特別去植物園仔仔細細的觀察一番。農人拿鋤,他拿畫筆,每一幅畫,動輒皆是歷時好幾個月的創作,琢磨於每一揮毫,耕耘於每畝畫田。
  黃銘昌雖是格放照片素材作畫,但若論起攝影影像與繪畫上的差異,對他而言,無疑便是畫作上自我情感的呈現。談起自然之美的撼動人心,黃銘昌語帶一種神聖的崇敬,「問題不在於技術,而是情感夠不夠深刻」,他不要自己的畫作僅是太過於表面美的沙龍照,而是能傳達那份飽富情懷的感動。《日出‧漁歌》畫的是緬甸早晨的萊茵湖沼澤,曈曚的曙光與一夜漁舟融匯出的和諧靜謐,那美得過頭的如詩如畫,讓黃銘昌不願輕易下筆,如是把照片收看了好幾回,才在沉釀多年的情感之下,繪出當時那份無以言喻的感動。


問:尋求內心裏的一方心田

答:「稻田是一種潮間帶,是人與自然荒野之間,最為親近的田野」,這也說明了為何黃銘昌的稻田,總能觸動我們心底那股溫馨熟悉的感動。多年的反覆繪畫,對於稻田的詮釋,黃銘昌有他精深的見解,播種出的秧苗,其野性經過千百年的馴化,為人類產出豐饒的地糧,而藝術家將之轉化為繪畫題材的同時,物質的地糧便成為一種內心的精神食糧。
在《水稻田》系列中,不論是《向晚》中飽滿的金黃色稻穗,或是《晚晴》中黃昏伴於水田的最後一絲絢爛,所謂「人間重晚晴」,黃昏與水稻田,早已深深融入黃銘昌的精神之中,成為一種生活哲學,畫中所繪,心之所嚮,那是對農村土地最繾綣的眷戀,更是在那一方心田中,尋覓心靈上的悠恬寧靜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