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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池中藝術網│藝術線上學習:油畫創作 蘇憲法

蘇憲法老師,現任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所)專任教授、臺灣國際水彩畫協會榮譽理事長,他深根台灣美術教育多年,成就不少當代傑出的藝術家,也是台灣美術向前進的幕後推手。現在讓我們跟著蘇憲法老師,用歐洲風味的色調、自在灑脫的筆法,留下生活中的片刻光影!

【池中訪談】蘇憲法:以畫筆博覽世界

問:請問蘇老師,您自小生長在嘉義布袋的小漁村,而嘉義也是人文薈萃之地。您從小便喜愛繪畫,何時察覺自己比別人更敏銳的?

答:從小家裡環境不是那麼好,小孩子嘛,就是喜歡畫畫,我在國小三年級的美術老師把我的作品投稿至《小學生畫刊》,還成為當期封面,這給我很大的鼓勵。可能這樣的一個影響,後來上初中,我不是上一般的高中,因為家裡沒錢,師範學校所謂的師專,是公費的,唸書住在學校,天天待在美術教室裏面。那時候家裡不懂,父母受教育程度不高,沒有辦法支付學費,大學更不用講,一切都要靠自己,後來唸嘉義師範學校,這個比一般高中更難考,唸三年畢業之後,教了三年小學之後再考大學,一考就考上師大美術系。


問:從小自漁村成長,對環境觀察力的敏銳度,是不是對創作有所影響?

答:當時住鄉下,鄉下和跟都市有一段距離,每天生活所看到的魚、海水,看不到草、看不到大樹、看不到山,早上起來看到中央山脈,很遠很遠的淺藍色山脈,小時候沒有看過山,等到讀高中以後到城裡去,才知道山的上面是長樹,不是淺藍色的山嵐,所以我的畫裡面,很多地方出現水,出門一看到就是海水,漁村比較荒涼,對於一些所謂畫畫的題材是不是有影響,我不敢這樣說,但至少對培養出來的堅忍、毅力的精神,是有影響我的性格,和作畫的態度及做學問的態度,依目前這個年紀,我還是很有幹勁、很有衝勁,漁村的小孩培養出來困苦環境可以造就一個人的性格。


問:在您的作品中,透過您的畫筆,常帶領觀者到不同的國家、風景與心境,也帶來真實的當下時空感,和身歷其境的想像。通常您在旅行創作的時候,都想些什麼? 因為您所呈現的,都給人一種祥和之感,但裡頭似乎都蘊含著很多思緒或是記憶…給人很大的想像空間。

答:我想之所以那麼樣地常常去旅行,是因為家裡環經濟狀況很差,沒有辦法出國去念書,包括我考上托福、學校申請到了,還是沒有辦法出國唸書,當然會有遺憾,這些遺憾就讓我慢慢的,在我的創作的領域,透過自己的、還有到國外以後有些經濟基礎,慢慢開始旅行,到相關各大美術館,美國、歐洲幾乎都踏遍了,20年來我非常深入地的旅遊,要把當年出國不成的心願達成,我所走過的國家,所看過的國外的名作,已經把未完成的夢想實現了。


問:他們可能是在一個定點上去做一個知識上的追求,而老師是比較深刻地去…甚至每一次的旅行都親自規劃,帶著家人作一個深度的旅行,這非常難得。

答:不是自己一個人就是帶著太太和一、兩個朋友,租著一部車就這樣繞繞到處跑,非常辛苦,要當一個畫家(我自己是畫西洋畫的一個畫家),要了解歐洲的文化環境,還有藝術背景、技法、技巧,古典的技法和技巧是非常直接的,在當代的美術館裡面可以看到新一代的藝術,我想這樣的一個互相交揉之下,很多人認為我的作品很有歐洲的風格,歐洲的色彩,色彩在畫面上呈現出來的明亮效果…談到色彩這一部分,我的個性是做事情不拘小節、不喜歡鑽牛角尖的,對畫面上呈現出來的明亮色彩,可以看得出來我的人就是這個樣子,相處之後就知道,畫如其人。

我在國外的經驗,包括考察的經驗告訴我,現在我擔任師大美術系主任兼所長,要帶領美術系更國際化。前不久我辦了一個和俄羅斯合作交流的展覽,因為我注意到現代藝術、當代藝術的動態,一個藝術家常常要跟著時代來走,了解國外的動態,系上有很多資源,還有我有很多藝術家的到訪、接待,這些都我的動力,都反映在我的作品裡面。我可以在古典技法和題材裡面,找到新的當代藝術的範疇,發展自己個人特色的藝術表現,我想這些在現有的環境之下,要怎樣突破現狀,要怎樣來接軌以及推銷自己,要別人怎樣注意到自己。一個人要成功,要靠自己,三分天才、七分努力,但五十歲現在可能倒過來,七分的天份三分的努力,到了六十歲以後,可能發現到說這個天份,可能是決定一個畫家成名的要件,美術系培養這麼多人到最後只有幾個脫穎而出,能夠出名的天份佔很大的因素,很多這樣的面向,但努力還是很重要的。


問:我個人很喜歡蘇老師在作品中對於白色和天空色彩的處理,在每個不同的景點中,老師將白色運用地非常獨到,也帶來一種祥和的感覺。旅行對一般人來說,在不斷地移動和勞碌奔波中,應該難免是疲勞的,但作品中卻表現出寧靜的祥和感。

答:在旅行時看到很多東西,就可以用很簡單的素材作紀錄,回到台灣之後,在自己的畫室裡重新消化和融合,自己消化後再針對所看到的東西….呈現出怎樣的氛圍,雜亂的東西…我把它變成平靜、祥和的畫面,不起眼的小角落…我可以把它變成浪漫的,就看藝術家怎樣看待一樣東西,怎樣轉換比較有藝術性的東西在裡面,現場的寫生是每個藝術家都會經歷到的,但是我目前不做現場的油畫,很多東西還是要在畫室慢慢的構思,給它生命,在現場的時間會因環境的壓力而影響。所以要成為一個偉大的藝術家,自己要常常思考、沉澱和反芻,把這些東西再重新詮釋很重要。


問:身為台灣國際水彩畫協會榮譽理事長的您,從水彩和油彩等不同媒材上面,如何發揮這當中各自獨到的特性?水彩和油彩是完全不一樣的,在面對這兩種媒材時,如何在這上面運用自如,又能發揮特性?

答:媒材對藝術家來說,只要對媒材運用自如、表現特性,把媒材發揮到極致,水彩的部分,水分的特性要出來,油彩要表現厚實的感覺,我把這兩種媒材分得很清楚,不會把水彩畫當作不透明畫法,我一定用透明的技法,達到它的極致,所以看到我畫水彩的時候,那種流動性和創作時的暢快淋漓,一定要讓它出來,而油畫那種厚實的感覺要出來,我想這兩種地切換是很重要的,你不能用同樣的表現形式化同一種東西,這樣便失去意義。


問:美術科系的學生,高中時可能都對水彩很熟悉,到了大學才接觸油畫,反而都把水彩當油畫入門,比較注重油畫,您認為台灣的美術教育是否在媒材觀念與運用上需要更多開放的指導?

答:我想這是理想和現實之中,如何做平衡和取捨的部分,最好小學生國中生高中生都可以來畫油畫,都可以來玩一玩,但是現實上不可能,因為美術就只有一堂課,這些材料….通常都是先畫水彩再學油畫,可以知道顏色怎麼樣去調色,先畫水彩,之後再用艱難的油彩呈現。因為國高中生美術課上課的時間很少,沒辦法嘗試各種媒材,這是我們教育體制的關係,還有升學導向,變成壓抑了很多在藝能方面有發展、才華的學生,所以很多人說台灣的教育是升學領導教學,大學聯考考什麼,補習班就一個一個來認識。這是有點可惜的,現實和理想還是有點差距,為什麼到了大學才開始畫油畫,因為大學科系分的很清楚,前面經歷過畫水彩十幾年,當然在大學就會嘗試不同的媒材,油畫的表現性更高、創作力更大,所以剛才講到剛在說的不同的媒材運用。在高職可能就會畫油畫,因為高職不升學,例如復興美工就會提早學習油畫,這在一般高中是不可能的。


問:可以談一下您平常作畫的習慣嗎,在當上系主任和所長之後,應該更加忙碌了,您都用什麼時間進行來創作?

答:在還沒有當系主任之前,一個禮拜天至少有四天到五天的時間待在畫室,在工作室工作就是工作,跟住家分開,因為工作的場域要跟家庭分清楚,一到那邊是一個藝術家,回到家裡就是家裡的一份子,這又是一種角色的切換,因為在家裡作畫是畫不了的,一下子電話、一下子電視的聲音…小孩子、太太等等…。


問:可能會畫到一半,就要去洗水果(笑)。

答:對,或者要去擦地板(笑),在畫室時整個心思就會放在那邊,所以在當系主任之前,我的心思都是在那邊,吃飯、就找附近的自助餐,晚上畫很晚時就在那邊睡覺。但當上系主任之後,我幾乎整天都在這裡(辦公室),創作的時間壓縮到….幾乎沒有,只剩禮拜六或禮拜天下午畫畫,這麼短的時間…所以作品只能參加聯展,比較少發表個展,例假日過年的時候會空出兩三天,這樣的時間是求之不得。

靈感是稍縱即逝的,那怎麼辦,會流失掉很多創作的機會,流失掉怎麼找回來,主任就不做了嗎(笑),所以我把主任當作階段性任務,當作一種服務奉獻,之後回歸一個藝術家之後,後面還有很多展覽,要好好的補回來,明年也會安排個展,有可能在國泰世華藝術中心,跟他們合作已經很有默契了。創作時有時候會聽音樂,但絕大部分是不聽的,因為要很專心地創作。聽的種類有古典音樂、或是台語的流行歌,比如在畫西班牙風景的時候會聽聽古典音樂,台語流行歌就當作是一種解悶,但是當認真在畫畫就不會聽音樂,需要很安靜才不會影響創作。


問:您的個展很多在國泰世華中心舉行,長期合作的淵源是?

答:十四年前在亞洲藝術中心開個展時,國泰世華的董事長看到便很喜歡我的作品,問我還有沒有作品,那時開完展覽賣掉很多作品,於是用兩年的時間慢慢累積,是這樣的一個契機才開始在那邊的個展。當藝術家遇到伯樂的時候,我想東西要夠好,人家才會賞識,我想這是因緣,因緣也變成合作的開始,在這中間大家合作的愉快,他也把我的作品在銀行本身的行銷方式做的不錯,這對畫家也有它的正面效果。


問:師大美術系暨研究所在台灣擁有深厚的繪畫根基與歷史,而目前這一群年輕的繪畫創作者,作品也有各自的脈絡與風格,在這個轉變的時代,有著承先啟後的意義。之前您與學生有場《景‧域》的聯展,到現在看到他們各自在藝術界嶄露頭角,作為一個藝術的承先啟後者,您有什麼特別想說的心情感受?

答:我對學生就好像自己的子女一樣,我會把自己的資源給他們,學生需要你培養和栽培,我們那個年代沒有這種環境,一路走來,我在藝術界畫廊界走過來,會有一定的資源,當研究生來找我指導,我有義務拉他們一把,我教過的學生,都給他們機會,比如在台北科技大學舉辦的《景‧域》聯展,我就召集了一些研究生,同時也在各個不同的畫廊,把同學們的作品帶到商業畫廊,我覺得作品就是要發表、要跟社會做接觸,不能獨立於社會之外,不能待在自己的象牙塔裏面創作,所以《星八克》聯展我就是找碩班和博班的同學來展覽。

人家常說師大的感覺是較傳統和學院系統,我把學生帶進去VT(編按:VT Artsalon,非常廟藝文空間),也讓他們認識藝術家,把他們拉進去讓他們互相認識,校跟校之間的互動和學習,這樣開始就產生很好的互動,同學可擴張視野,呈現很好的效應,在這商業空間,再推展到跟外面收藏家的發表的機會,讓大家透過展覽認識這些年輕藝術家作品,有展覽就有販售行為(商業行為),透過這個展覽,讓大家認識師大美術系。

我也辦了碩博班的展覽請外面的藝術家來作評圖的動作,也請系上理論組的同學寫創作論述,作一個結合,讓外界注意到師大美術系的動向,這是我在推同學們跟外面的藝術團隊做結合的例子。我也推國際化,把國外作品推進來,把師大作品推出去,作品拿到國外展,下個月我要去俄羅斯, 同時要去韓國,把大家的作品推出去展覽,要主動地去建立這個模式。


問:您對領導師大美術改革、創新有許多具體的作法,對內也開設了許多當代藝術的課程,對外則積極與國際藝術村、文建會等單位聯繫,讓師大學生接觸國際風格,也與畫廊合作幫優秀學生規劃展覽,甚至在前陣子邀請俄國列賓美術學院舉辦「橫跨歐亞-台俄當代藝術」的交流展,這是個非常具有歷史意義和文化交流的展覽,籌辦過程中讓您最難忘的部分是?

答:這個部分,對方對於台灣其實是不太了解的,所以一剛開始在認知上有些落差,很辛苦,尤其他們要求所有作品都需要以博物館級的待遇,很多藝術品出關的稅…非常複雜。而這次是列賓美院建校250年以來最龐大的一次校外展出,老、中、青共有64件作品,有些兩百多公分的大作,都需要一一訂製木箱,所以整個經費是非常龐大的,後來我們也辛苦地募集到四百萬的經費,過程當中有很多學習,雖然很辛苦,但是在整個結果上是非常成功、非常圓滿的。


問:師大計畫成立全國最大的「藝術銀行」,與五星級高級飯店、豪宅、建設公司、醫院或各大公司行號合作,只要畫家本人同意,就可以提供租借欣賞,讓這些機構可以用畫作市價5%的價錢,就將大師級的真品帶回家。在這當中,因為台灣在繪畫修復領域人才較少,目前兩千多幅的作品中,已經修復了200多幅的畫作了,請問修復的部分主要是委託?

答:師大美術系典藏的兩千多件作品,都是歷屆以來優秀學生留下的作品,所以修復也是一個龐大的經費,共花了一千萬來修復兩百多幅作品,所以離全部修復還有一大段距離。之前我們是委外,但這學期我特別聘請了一位東京藝大博士學歷的專業修復教授來開課授學,想要成立師大文物修復中心。與其花費龐大的經費委外修復,倒不如培養國內的專業人才,我們也可以有自己的team來負責,而學生學得此技術後,也多了一個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