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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治宇:油彩畫裡的台灣指南,捕捉氛圍的雨都騎士

在一個陰雨的天,我們來到了灰濛濛的基隆,拜訪藝術家陳治宇。這個被稱為雨都的城市,一年有超過200天飄著潮溼的雨絲,水的氣味,混雜著緊臨海港飄散的那股鹹味,形成了一股陰鬱的氣質。

計程車停下,陳治宇領我們走進一條微坡的小巷,到了一間簡單的工作室,地上整齊地鋪著一塊四方的白帆布,畫筆散置其上,布上的顏料仿佛主人工作時揮灑的汗水,斑斑點點。在四個畫框堆砌成的簡陋畫台上,放著陳治宇還未完成的作品。令我們驚訝的是,和門外的雨天恰好相反,在陳治宇的筆下,基隆的天空散發著澄藍的天光,山巒隨著日照細膩的染上藍、綠色。陳治宇細心地指著畫裡的山巒介紹:「這是雞籠山!」,他在瑞芳的物流公司上班,於是畫下每天騎機車爬山路必經的風景。

曾經離經叛道 又重拾畫筆

陳治宇的繪畫路並非一帆風順,他很小就開始畫畫,「小時候家裡管很嚴,都被關在家裡,無聊就照著農曆春節的門神貼紙畫畫。」父親是業餘畫家,平常下班後喜歡畫些蝦子、螃蟹、公雞的水墨畫,他幼稚園時就會拿著爸爸的畫材模仿。但後來,他卻沒有走上水墨路,而是一頭栽進了油彩的世界,進入畫室和超現實主義油畫大師曾正元老師學畫。

「油畫很好玩!」陳治宇笑著說。和一氣呵成後便不再有更動空間的水彩不同,一幅油畫從底稿到完成,是無數次修改的結晶。陳治宇自嘲:「我的個性很容易受別人影響,常常畫到一半就會迸出新的想法,有點三心二意。」 有時畫到一半,看到了新東西,就把畫面全部塗掉。油彩可以層層鋪疊、慢慢修改,恰好與他的個性完美結合。

然而,高中時,沈重的經濟壓力逼迫他半工半讀,抽不出時間繪畫,於是不再到畫室學畫。大學的時候,他選擇讀機械,更是與繪畫完全脫節。那是一段老是在打工與飆車間徘徊的輕狂歲月。直到兩年前,工作的沈悶讓他猛然驚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定要找點真正想做的事情!」,終於又拾起了畫筆。

「一開始要找回手感真的很崩潰。」陳治宇回憶起那段日子,每天練習素描、看畫冊、到處請教老師,就是找不回當初的感覺,「光是不滿意的臨摹就丟了50幾幅。」他每天打工下班後就畫圖,常一不小心就畫到深夜。創作雖然辛苦,但對他來說卻是一種心靈的釋放,「一旦開始畫,就會很亢奮,還要提醒自己要記得睡覺。」

騎到哪畫到哪 用風景畫記錄台灣味

停止創作的這段期間看似是休止符,但也是這段時間,讓他飆車飆出了興趣,也飆出了筆下風景。陳治宇說,他畫畫的方式十分「傳統」,放晴時,便騎著自己的老爺機車,載著畫架,往山裡去。找到了喜歡的地方便坐下來寫生,一畫就是整天,直到又下起雨來才回家。他畫山、畫小巷中開放的蔓生植物、畫高架橋,騎到哪,就畫到哪裡。

雨都的陰翳似乎不能影響這個來自台東的孩子,陳治宇的畫中,光線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替普通的山景也渲染出多樣的色澤。他說道,在科技發達的現在,許多風景畫家會對著照片畫畫,「但拍照就是冷冰冰的照片,現場寫生才能直接感受到氛圍。」

氛圍,陳治宇不斷強調這個字眼。他拿印象派舉例,「一看就知道是法國畫的。」他說自己也曾經迷戀印象派絢麗的色彩,但這兩年已經找到自己的方向,「應該要畫台灣的東西,畫台灣的風景。」陳治宇說,若畫九份,就要讀九份的歷史故事、看《優人神鼓》,瞭解了土地的故事,再去看九份的風景,那便完全都不一樣,型塑出獨一無二的氛圍。的確,陳治宇的畫中,無人魚塭旁的磚屋,綿延天際的電線桿,怎麼看,都是台灣的風景。

我注意到他似乎不太畫雨天,他有點靦腆的解釋:「是因為沒車啦!」說到這裡,陳治宇堅定地說:「等存夠錢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要買台箱型車,這樣就算雨天,也可以寫生。」

立志以藝術維生 畫出台灣之美

陳治宇說,重拾畫筆時,周遭的人常勸他畫畫不能當飯吃,只能當興趣,「但我偏偏想,我有一天就要把它當飯吃給你看!」憑著這股志氣,陳治宇全台走透透,利用打工的收入維持創作,一直畫到了今天。現在的陳治宇,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站到畫架前創作,他說,他的目標是有一天要靠創作維生,他打趣地比喻:「我希望我的畫能維持一定的品質,像是7-11的飯團,永遠都保持18度C。」

平常喜歡飆山路,但陳治宇作畫時卻相當沈穩,感受不出情緒。繪畫好像一股療劑,撫平他輕狂的心。問他現在被勸不要走藝術路,會不會生氣?他說,自己已經不會再反駁,「做出來比較重要!」陳治宇說,前陣子和朋友騎機車出遊,被台二線的美景吸引,接下來打算創作台二線版的「千里江山圖」。可以想見,在未來的日子裡,這位年輕的藝術家,還會繼續沿著蜿蜒的山路,把台灣的美都畫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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