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池中藝術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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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老城廂巷弄裡的老外畫廊

美國老闆的糾結

尋常上班日的安福路依然顯得悠閒,附近居民遛狗、遊客自拍和提著購物袋三兩結伴而行的人,儘管已近傍晚未有車潮湧現。我們隨意轉進一棟大樓的地下室,進入一家名為BANK的畫廊,老闆馬修˙伯利塞維茲(Mathieu Borysevicz)是美國籍,兼具策展人、評論家與攝影創作者等多重身分。他原在上海的本土畫廊工作其後自己成立策展工作室,BANK原為馬修的工作室兼展示空間,設立在1929年建成的銀行工會大樓內,因而得名,至2016年遷徙至安福路的現址。

進入展廳正巧是一對也來自美國洛杉磯夫妻檔的雙個展,展覽以各自姓名為標題,太太PetraCortright以新媒體為主,先生Marc Horowitz則以複合媒材的平面繪畫和雕塑為主。一位畢業於上海大學油畫系的年輕女孩迎上來介紹作者與作品,特別詢問我們怎麼會知道這個畫廊?她似乎很好奇像我們這種不期而至觀眾的參觀動機。儘管我表明僅是有興趣的藝術愛好者而非「有備而來」收藏家,她依然親切地陪著我們介紹作品和回答問題。

新媒體藝術在上海成為畫廊是否符合潮流的測量標準,許多畫廊紛紛舉辦此類型的展覽。

BANK的經營方式較為多元,馬修除了承接一些專案策劃,他也寫評論文章,展示空間則是靠買賣作品支撐畫廊營運。在上海這種商業掛帥的城市,藝術行業的經營狀態也反映著以商業考量為優先,馬修原先希望能把商業與非營利區隔開,自己從事專案策畫以公益性的學術展覽為主,商業性的展覽則與其他畫廊合作。在馬修的「外國人」思維和眼界中,一個展示空間以商業和非營利混搭,是種相互衝突與矛盾的組合。從馬修曾經向媒體透露的訊息來看,他承認,如果在國外開設這樣的空間,可能造成輿論觀感上的矛盾,但在上海卻是不得不如此的經營方式。

從這場雙個展可以看出馬修心中的遲疑和猶豫。雖然,新媒體主題展是目前上海畫廊界判斷是否夠跟上最新潮流的標準,但是,市場性確實很弱也是不爭事實。在上海徐匯區濱江西岸一帶新近成立的畫廊(尤其是國外畫廊)爭相舉辦新媒體或標榜科技與藝術結合的展覽,業界、創作界的流行或媒體的報導普遍認為是一種迎合中國當代藝術潮流的宣示。新媒體藝術講求隱晦莫名的當代社會內容,自然需要更多的學術論述支撐這些作品的存在感;這是BANK一直希望從非營利的專案策畫希望達到的學術效果。此外,Marc Horowitz利用電腦繪圖、鋁板微噴、壓克力手繪加工的複合媒材作品,又明顯看出迎合市場買賣的氣息,同時展出這兩類作品總有些折衷和妥協的游移感。

BANK舉辦的雙個展,既有新媒體也有平面繪畫作品,兼顧市場需求。

也可能是為自己在上海的藝術圈經商找個「猶抱琵琶」的藉口吧。這位外國老闆在上海畫廊界多年之後,也學會因應上海藝術消費市場並不介意既要學術又要商業的雙邊討好,他也摸透了上海的藝術圈沒有營利與非營利的明顯界線,也就無所謂跨界、逾越限度的問題了。

BANK老闆以多重身分在上海經營畫廊和策畫,也反映上海藝術恆業的普遍現象。

小結

無獨有偶,兩家畫廊都曾參加巴塞爾藝博會香港展會,也都獲邀參加西岸博覽會;參加巴塞爾或許是老外經營畫廊的共同思維取向;獲邀進入西岸藝博會則是外國畫廊在上海享受的特殊優勢條件。兩相比較之下,膠囊上海的展覽更接近當前的市場傾向,展出廣州美院畢業的學院派青年創作者也符合普遍藝術市場的規律;BANK則是符合上海畫廊界的當前潮流―熱門的新媒體藝術作品,同時也體現一位外國老闆引進國外畫家的資源優勢。我唯一想問卻沒有開口的是兩家畫廊展覽作品的價格;這個問題到自己嘴邊上又吞回肚子裡了。這次參觀的重點應該是畫廊為城市角落增添的人文景觀,是否能夠讓上海更接近國際都市的格調。

散落在巷弄裡的畫廊對上海的城市景觀是絕好的事情,然而這樣的結果除了是老闆的「老外」思考之外,也有近幾年大環境對上海的畫廊業的作用吧。向來喜歡群聚的慣性正在默默地調整經營思維,有些畫廊逐漸撤離M50這類的藝術園區,原本標榜是上海「城市名片」的紅坊園區也徹底與畫廊業絕緣。儘管,畫廊業還在近兩年的動盪中盤整不甚確切的規模,然從這兩家畫廊舉辦的展覽和經營的方式還可以看出上海藝術行業些許的風向與變化。


COLUMNIST

龍眼觀察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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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懿勳作者簡介:
現任上海大學美術學院藝術管理方向副教授
台灣文創平台發展基金會監察人
吉林藝術學院藝術管理學院特聘教授

曾任職於國立歷史博物館;華東師範大學藝術研究所藝術市場方向兼任副教授;國立台灣大學藝術管理與文化政策研究所客座副教授。
長期從事藝術市場研究與教學,主持博物館、藝術園區等專案規劃。

代表著作:藝術市場與管理,上海科技文獻出版社,2016;兩岸視野:大陸當代藝術市場態勢,台北藝術家出版社,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