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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和幻覺的互生:楊勛的“花卉”系列

楊勛的“花卉”系列創作,從第一張起至今已經有十年時間。最初的幾件作品仍是在“園林”系列的視覺和觀念框架之內,諸如單色調的取向,畫夜中園林景物中的荷花、竹枝等。 2014年時,楊勛將之從自己的創作體系中逐漸獨立出來,今天已經成為其繪畫理論探索的主線之一。顯然,楊勛在“花卉”系列創作中,摒除了“園林”系列中的歷史敘事邏輯,重新回到了視覺觀看本身。

楊勛<紫氣煙霞>2018|油畫畫布。

當然,楊勛的“花卉”系列創作,多得益於中國宋代宮廷繪畫中花鳥畫的啟發,諸如紈扇的形制、折枝的結構。迥然有異的是,楊勛的繪畫中更多融入了攝影圖像的影響,尤其是微焦距拍攝和虛化背景的空間關係,使畫面顯現出強烈的博物學意味。與博物學追求明確的信息指向性不同,楊勛有意識地模糊了折枝花卉的背景並構成了一種統攝全幅畫面的氣氛,使花卉的輪廓不是銳利的而是朦朧的,以至於我們在面對其繪畫時,又不斷從視覺的維度進入感知的維度。這種工作方式不斷讓我想起格哈德·里希特的借助於攝影圖像的繪畫實踐,不同的是,里希特擷取的圖像時強調一種中立性,他只關心一張圖片是否能引起了他足夠的興趣想拿來作畫,而楊勛則更為註重花卉的隱喻性,將自我對生命的感受寄寓其中:這就是其生命意識中“物之哀”的基調。

楊勛<盛世芬芳>2018|油畫畫布。

就像十年前楊勛的代表作《遊園驚夢》,就是採自時下最受追捧的崑曲《牡丹亭》的一幕,詞中有“原來這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桓”句,似乎就預示了其繪畫觀念中潛在的傷感特質。在文藝復興以降的歐洲繪畫史中,作為靜物畫的花卉,始終與“虛空”的概念緊密聯繫在一起。就是說,當楊勛面對盛開的花卉時,首先他想到的就是衰敗和死亡,由此而感喟時光易逝,歲月無情。在我看來,對於楊勛而言,這種思想經驗不僅是來自於自我的生命體驗,更多仍是來自一種文化經驗的浸染。換而言之,當楊勛愈發意識到內在於其創作之中的傷感氣質時,他的閱讀會愈發加重著他對於這種情感體驗的認同,而不是迴避。在之前的“園林”和“戲曲人物”系列中,這種生命體驗的表現被隱藏在畫面的歷史性、文化性之後,“花卉”系列則是直接的吐露。

楊勛<露華濃>2018|油畫畫布。

楊勛新近創作的“花卉”系列,則更為註重還原色彩的飽和度和真實性,相較於早些的創作,其進一步弱化了主觀的感覺,畫面中的自然性更明晰了,甚至可以說展現出一種複古的再現性。在我看來,這些新作之所以會回到這種帶有照相寫實主義視覺特徵的繪畫,楊勛更多想展現的是對自然生命的尊重和敬意。在“花卉”系列創作中,楊勛不斷協調著用眼睛觀看和用心觀看的關係,並且其越來越深刻地意識到,用眼睛追摹和用心感知之間並不存在必然的隔閡。中國傳統文化觀念中即有“格物致知”之論,講究要用心感悟,是內在的觸動,而並非需要外在的語言形式的表現。楊勛就是要盡力展現自然中的花卉,讓我們在新的視覺凝視中,不斷獲得新的感知。再者,楊勛仍然保留了“園林”系列中的那束光,不過在這裡,我更願意將這束光視為生命之光,是靈的顯現,是神啟。概而論之,楊勛通過“花卉”系列的創作,重啟了日常的視覺經驗:他的創作不再訴諸於宏大的歷史敘事,而是在微觀處進入更為細膩的感知的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