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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齊白石、張大千到常玉《談文人畫的過去與未來》

(四)重新定義的文人畫與未來發展

我們回到這篇文章的主題:從齊白石、張大千到常玉《談文人畫的過去與未來》,我們已經談完了文人畫的來源與過去發展,也提過了文人畫後來遇到的困境與蛻變,那麼文人畫的未來呢?

當齊白石讓文人畫不再侷限於山水與花鳥而回到了民間,當張大千讓文人畫不再侷限於傳統的技法而跨越到類似西方抽象表現主義的潑墨潑彩技法,常玉則以西方油畫的媒材結合東方文人的精神造就出一條以純粹的自我超越中西方繪畫藩籬的路,甚至也可能啟發我們嘗試去重新定義當代所謂的文人畫

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圖/ 常玉|四女裸像(藝術微噴)

文人畫不一定要使用水墨


常玉的畫作絕大部分是以油畫來呈現,但我們仍能感受到濃濃的文人色彩,例如常玉最讓大家印象深刻的裸女系列:常玉大量使用中國書法線條(由其是篆書筆法)來描繪女性身體,這個東方語彙使用在油畫媒材與裸女主題上當然源自於常玉早年受過的書法訓練,也造就了常玉最獨特的繪畫風格之一;再來,常玉裸女的背景也常常出現具中國吉祥象徵的福、祿、壽字的地毯、代表東方皇室貴族的金黃色、裸女間的線條像太極陰陽般互補疊代等濃濃的中國元素出現,這些都來自於常玉對家鄉的思念也來自於傳統文人的素養,而這些傳統文人精神是否一定得用水墨來表現似乎就不是最重要的了

常玉|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于右任|草書《陸放翁呂思詩》120x42cm圖/ 常玉|人約黃昏後(藝術微噴)于右任|草書《陸放翁呂思詩》120x42cm

文人畫不一定只畫山水


接著我們再看看常玉的風景畫,常玉的這類作品有幾點特色:(1)畫裡的動物比例都顯得十分渺小,且即使再兇猛的動物在常玉的筆下都變得十分可愛;(2)色彩與構圖看似十分簡單,但這其實是常玉刻意將畫作不斷簡化的結果,這可能是常玉受到當時西方現代藝術的簡單主義所影響,但我們認為常玉所追求的可能更接近元朝大畫家倪瓚那種追求簡潔乾淨的風格;(3)整個畫面給人的一種蒼涼的情緒,甚至會讓人聯想到倪瓚那種孤傲又潔癖的人格,加上畫面裡常使用太極陰陽黑白中國剪紙般對稱的兩隻動物,以上這些特色其實都帶有濃厚的文人氣息。除此之外,西方人可能看不出來,但熟悉文人畫的人通常能一眼認出常玉這類繪畫的構圖與中國傳統山水畫的構圖是如出一轍的,尤其是類似元朝倪瓚的風格,我們常常能輕易對比出常玉骨子裡住著那位清高的中國傳統文人

常玉|黑白雙馬(藝術微噴)圖/ 常玉|黑白雙馬(藝術微噴)

文人的情操可以透過更多方式來象徵


傳統的文人畫喜歡用山水或梅蘭竹菊來表現或象徵自己的情操,常玉則是透過「花」將這樣的象徵意義昇華到另一個層次。常玉有一大部分的作品是以花為主題,花除了是常玉眼前美麗的事物之外,我們相信常玉把自己,或者說把自己一輩子生活中最重要的喜怒哀樂直接又誠實地通通放進畫裡,所以,常玉畫的花不但已經畫出花的「精魂」,可能也直接象徵了這些花就是常玉自己

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圖/ 常玉|瓶梅(藝術微噴);常玉|靜物(藝術微噴)

首先,我們從常玉的花裡常能看到晶瑩而華麗又稜稜傲骨的感覺,可以明顯感受到這位畫家就是曾經富貴過;而常玉的花都是從很小的盆子或瓶子卻長出比例不太相稱的茂密花枝,且給人一種孤傲的感覺,也可能象徵著常玉隻身在法國,祖國的母體文化養分已經剩下一點點,就連財產也所剩無幾,卻依然長出茂盛的花枝,如曹雪芹寫《紅樓夢》般將常玉一生從富裕、繁華到最後的落寞、孤獨與感傷都誠實又直接地表現在這些花裡;最後,常玉也創作了明顯像是太極陰陽般兩張互相對比的花,畫面或是一明一暗,或是色調互補,也可能隱隱象徵了常玉40歲前後人生的差異,雖然外界環境完全變了,但花的本身(常玉心裡本身)卻沒什麼改變,甚至在深黑當中開出了梅花,也象徵了常玉的堅持,以及追求自我的純粹。從典型的文人畫講到常玉的這些作品與精神之後,我們能否試著重新定義當代文人畫以並瞥見文人畫的未來呢?

文人畫的重新定義與未來發展

經濟已經高度發展且資訊不斷爆炸的現代,我們還要求畫家必須是飽讀古代詩書然後隱居山林後畫出的山水畫做才叫做文人畫嗎?似乎已經不合時宜,難道現今社會發生的事,文人都不用關心了嗎?現今網路資訊與知識都是過往的數以倍計,文人都不用學了嗎?那麼現今的文人畫該如何發展呢?或許常玉的作品指引了我們其中一條路—「回到自己真實的生活與生命中去體驗、去思考、去表達」。

常玉|馬(藝術微噴)圖/ 常玉|馬(藝術微噴)

因為只有回到自己真實的生活與生命中,才能一手感受到時代變遷與身邊人事物,然後也只有文人最懂得在其中思考新的觀點,並透過繪畫去表達,這剛好也是過去宋元文人作畫的起點,也才是文人畫的根本精神。這也是為什麼常玉一輩子都把生活與生命本身看得比畫畫還重要,他或許讀的不是古代詩詞,但手裡拿著的是近代的《紅樓夢》,他生命中經歷過文人的薰陶,但就是透過純粹的自我為出發點,即可自然而然的將這些東方文人的涵養表現在畫作上。又或者我們若能換個角度來思考,未來的文人畫不該再以是否用水墨媒材、是否畫山水、是否在畫作上題詩寫字、是否寫意來決定,甚至跟是否為職業畫家也沒有關係,最終的底線與重點可能在於能否讓人從作品中感受到東方文人的思考與素養,當東西方繪畫的界線可能將會越來越模糊的同時,或許這也才是文人畫在未來仍能不同於西方繪畫精神的其中一條界線。(有關常玉更詳細的介紹請參考參考石浩吉、劉家蓉已發表之兩篇文章:常玉與張大千《對比兩位最極端的繪畫大師》《融書法線條與西方色的純粹:常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