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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仙搬演的人間物語 - 華建強的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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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華建強以「High仙洲」系列為名發表的膠彩作品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結合卡漫式的人物造型,及現代生活的各類物件,華建強開創出膠彩畫的新世代風格。

膠彩話仙洲

在大學之前華建強並未受過正規的繪畫訓練,憑著喜愛塗鴉的動力,退伍後考進國立台中師範學院(今改制為國立台中教育大學)美教系,2002年考取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碩士班。大二那年,華建強開始接觸膠彩,由於內含許多天然礦物質,膠彩畫在光線照射下會出現如沾上亮粉般閃爍的色澤,而層層堆疊的厚度除了讓色彩的層次更顯豐富,偶也會出現令人意想不到的色光效果。愛上膠彩的色料特質,即使繪製過程繁雜,華建強也把它當成修行般,甘之如飴。

在一般印象裡,膠彩不外乎表現花鳥人物、人間鄉情之類的題材,畫面在層層敷染的工筆重彩下,顯得秀緻纖麗。華建強一方面延續膠彩側重自然景致的描繪傳統,另一方面也開創出屬於自己的風格符號。2004年華建強發表「High仙洲」系列。在這系列裡,他創造出一位瘦骨嶙峋的老頭作為畫面敘事的主體——老頭時而戴著兔耳朵在月光下扮起《兔牛郎》,或背起行囊《進城》,在《賞花季》、《哄孩兒》裡則多了一位穿著「古意」的女伴和幼童相伴……這位生活看來悠遊愜意的「老頭」不是他人,正是華建強自己生活和性格的寫照。華建強家住三芝,境內有山巒疏緩傾降,河川流路穿越其中,兩岸還有梯田景觀。浸淫在這般純樸的自然鄉野當中,華建強自嘲生活作息就像老人家一樣,例如習慣早睡早起,因而被同儕取了個「老頭」的綽號,而「High仙洲」就是一部「老頭」異想世界的顯微切片。

一如與他輩份相仿的年輕創作者大多回到挖掘生活瑣事,或內在思緒的放大表現,華建強透過「老頭」記錄自己的日常故事。他捨棄西方繪畫講求的透視傳統,打破人物和背景的正常比例,以凸顯畫面重心;在部分立軸長卷的作品中,他採用中國山水的散點透視原則,隨著視點由高點循序而降,觀者猶如跟著老頭的步履體驗柳暗花明的鄉野情趣。不難發現,華建強筆下的「仙洲」宛如蓬萊仙島般,有股濃濃的東方趣味,不論是角色的裝扮造型,還是山水風景的鋪陳,其所糅雜出的氣味彷彿將時空拉回台灣早期農村社會的人文風情,畫面中可見傳統庶民藝術的元素——華建強說,小時候最愛看《中國民間傳奇》故事書,歌仔戲和布袋戲至今仍是他的最愛。由華麗色彩烘托出訪古尋幽的美感,可說是華建強有別於同輩藝術家的風格特質。

「仙」貨上「世」

挪取傳統藝術元素的手法持續在2005年的「升仙超世」系列中發酵。華建強從藏傳的佛教藝術「唐卡」中吸取養分,採用唐卡的構圖,以散點透視及連環圖帶的方式凸顯畫面中央的主尊「老頭」。如同唐卡裡的主尊多附有光輪和蓮座,華建強也為老頭戴上神格化的光環,那些環繞在主尊四周的「小角色」是夾古夾今的裝扮並置,他們的行為動作讓我們得以窺探到華建強的日常想像,鋪陳他與外界互動的思想情緒,如在《師者,所以馴獸也》裡,華建強透露他創作者之外的另一個身分 ——教師,坐在講台前的教師被手持三叉武器的「小惡魔」圍繞;在《節慶製造商》裡,華建強則對節慶在當代社會裡過度商業化而抹滅其本質的現象提出質疑……

一如個展名稱「升仙超世」取自「生鮮超市」諧音,華建強也以詼諧諷喻的語法表現他對周遭事物的觀察所感。相較於「High仙洲」構築的是內在的世界,「升仙超世」描繪的卻是「天上人間」。從老頭這個單一角色開始發展,到畫面上佈滿各式角色或分身,可見這位年輕創作者試圖與外界建立連結的觸點,「『超世』是自我對於升仙所做的一個現實世界的實踐,從生活實踐、從面對問題的實踐、也從畫面的經營上來實踐」,華建強表示。而與外連結這項特點,在近期新作「新仙花形.新仙上世」系列中更為明顯。

人造「仙」境

「新仙花形.新仙上世」最明顯的不同是媒材的改變。華建強暫時擱置了熟悉的膠彩,換成壓克力顏料進行新媒材的嘗試,但整體看來,華建強對色彩的運用仍保持其高彩度的特質,頗具裝飾性。就題材方面,「老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對環境議題的思考,和改編經典故事等小品兩大系列。

會開始關注環境議題,乃是因為看到鄉公所以防止洪災影響附近田地為由,進行了整治八連溪的工程。華建強表示,這條溪流本是當地人休閒玩耍的「好所在」,在經過人為介入後,溪旁堵起的高牆阻絕了人們親河的機會,人工化後的八連溪有時乾涸,也影響溪流生態,這樣的結果似乎和護河的本意相違背。華建強將人類貪圖小我的利益,以及單向思考造成環境畸形發展的矛盾後果,轉化成創作上的素材。在《龍生龍》、《鳳生鳳》組圖中,那象徵吉祥的龍、鳳,或奄奄一息的擱淺在岸上,或從漫天煙塵的水泥叢林裡逃離,彷彿是對人類破壞環境的無聲抵制。為了「增進人類福祉」,華建強想像未來世界裡會出現人造生物,在《歡唱運送機》、《能源運補機》中,他幻想人類將鳥類改造成能源補給的中繼站,可以提供卡拉OK、油管、網路傳輸等便利人類生活的能源與設備,在這些美麗的鳥禽身上植入科技化的服務系統,嘲諷人類一方面渴望親近自然,一方面卻又為了滿足便利而去改造自然的矛盾思維。同樣概念也發展出「機械花蜜」系列,那些生物體上都帶著發條或天線,變成「生化」(cybernetic)生物,可謂科幻世界裡的「新仙」成員。

如造物主般改造生物面貌的同時,華建強也改寫經典故事,重新「造神」。他將亞當夏娃、牛郎織女、梁祝等愛情故事「kuso化」——亞當夏娃為了紅蘋果爭得你死我活、織女持槍要牛郎跪地求饒,小美人魚以魚餌釣得王子……這幾則傳頌一時的淒美情節,在性別關係改變的今日顯得有些過時,華建強由此發展出現代版的兩性戰爭圖。此外,華建強亦將當代女性的風情萬種繪成了「十二金釵」,她們是臉上染著兩團赭紅、嘴角微含笑意、身著時髦且配戴著當代電子產品的摩登女郎,手持樂器宛若敦煌的「飛天伎樂」凌空翱翔。華建強筆下的人物線條總有著東方古典的情趣,並將此特徵特意誇張化。和科幻物種一樣,這些人物的關節處被加上螺絲,如機械人般,是華建強形構的未來新人類圖譜。

從華建強這些年的創作脈絡看下來,由「High仙洲」關注個體的內在逐步轉向與環境對話的外在關懷上——在「升仙超世」系列,他以幽默嘲諷的語調訴說他對生活的思考;到了「新仙花形.新仙上世」則流露出對人為改造環境的憂心。我們看到的不再是生活在桃花仙境的「老頭」如何愜意,而是一幅幅現實世界的警示寓言——即使華建強是以如此華麗繽紛的色彩包裹著這廂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