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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牆倒塌後—二十五年後柏林當代藝術的未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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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柏林圍牆倒塌不僅在政治上標示出了新的世界面貌,經濟與移民政策重新考驗整個歐洲的未來發展,就連當代藝術也在這一波風起雲湧的詭譎時代裡加入改革的行列。當25年過後再重新回顧柏林圍牆倒塌、兩德統一後的政治情勢發展、歐洲國家經濟狀況的消長都間接影響了當代藝術在一個地區的發展。

西德地區曾以科隆與杜賽道夫為藝術中心,承接了民主國家裡的自由氣氛,讓德國藝術家得以繼續創作。歐洲歷史最悠久的科隆藝術博覽會(Art Cologne)與當地老字號的畫廊繼續執起藝術市場的大旗,等待引領新一波高潮;杜賽道夫藝術學院(Akademie der Kunst Düsseldorf)吸納了最多傑出的德國與歐洲當代藝術家在此任教或就學,從波伊斯(Josef Beuys)、貝歇夫婦(Bernd and Hilla Becher)、霍芙(Cadida Höffer)、霍萊恩(Hans Hollein)、印門多夫(Jörg Immendorf)、基佛(Amselm Kiefer)、寇涅尼斯(Jannis Kounellis)、白南準(Nam June Paik)、波克(Sigmar Polke)、李希特(Gerhard Richter)、洛夫(Thomas Ruff)、特洛凱(Rosemarie Trockei)、于克(Günther Uecker)、史特洛特(Thomas Struth)、戴曼(Thomas Demand)、舒特(Thomas Schütte)、克雷格(Tonny Cragg)、多伊格(Peter Doig)等一字排開的堅強陣容。但是在此同時,雖然東德籠罩在共產專政之下,素有藝術傳統的德勒斯登藝術學院(Hochschule für Bildene Künst Dresden)承襲了從浪漫主義大師斐德烈希(Casper David Friedrich)、狄克思(Otto Dix)、科克席卡(Oskar Kokoschka)的大師風範、萊比錫藝術學院(Hochschule für Grafik und Buchkunst Leipzig)自18世紀以來都是藝術文化重鎮,海錫格(Bernhard Heisig)、瑞恩克(Arno Rink)、勞赫(Neo Rauch)承繼了萊比錫新舊畫派傳統到當前最被看好的藝術家艾托耳(Tim Eitel)、史耐爾(David Schnell)、懷瑟(Matthias Weischer)等年輕藝術家支撐起了德國東西雙方最嚴謹扎實也不同體系的藝術訓練。

而在柏林地區,則有著中央聯邦政府的政治因素,首都由波昂(Bonn)再度遷往柏林。一切百廢待舉,聯邦政府挹注的經費必須以重新建立首都門面為要,不僅文化藝術,甚至各種國際活動都以柏林為第一優先考量。這個過度沉重的負擔,終於將柏林的財政推向破產的境地,科隆、杜賽道夫、萊比錫、德勒斯登的藝術家與畫廊也必須跟著時勢轉往柏林發展,加上比起其他西歐國家藝術中心的低廉物價,自然吸引更多國外藝術家到此定居創作。

柏林城市本身具有的歷史氛圍,加上圍牆倒塌與兩德統一後的求新改變,正像是當代藝術對時代反應的特質,藝術家在此環境中感受到的時前所未有的自由氣氛與無限可能,少了紐約、倫敦與巴黎的市場凌駕藝術壓力,柏林雖然是個令人興奮期待的城市,從另一方面來說,其實也是許多藝術家逃避現實壓力的另一個新選擇。藝術職業生涯就如同這個城市的命運一般,曾經毀壞與失落,如今面對的是一個新的開始,人人都有平等的機會。一句「我是柏林人」(Ich bin ein Berliner)最可以道盡箇中玄機與內在意涵,通常只有在當地出生的人或長期居住者會將自己與城市劃上等號,但是在柏林的生活者,不管時間長短都會來上這一句自我定位,因為人人都是外來者,人人都有機會,每個人也都成了新的柏林人。

除了吸引原來生活於大都會的藝術家之外,新的地理位置優勢成為北歐與東歐國家藝術家與世界接觸的第一站。就像是當代藝術的一種特殊現象,藝術展覽都在找尋新的異國情調,藝術市場也不斷開發新的平台與可能,各種條件的配合下,柏林一躍而成為新的當代藝術中心。

德國藝術家們開始找尋廢棄的空間重新整頓,集結藝術圈的新動力設立當代藝術工廠(Kunst Werke 柏林當代藝術中心),舉辦展覽並創辦柏林當代藝術雙年展(到2014年已舉辦到第九屆),中間過程也曾經因為經費不足險遭停擺命運,之後聯邦文化基金會才決定以四年為一期補助,之後繼續評估補助,如今已經成為柏林當代藝術的重要活動。但是可惜的是,官方的大力介入並不能保證展覽的品質與效益,柏林藝術論壇博覽會(Art Forum Berlin)就是一個例證:即使柏林有超過四百家畫廊(每年都在持續增加),市政府文化局也認為必須舉辦藝術博覽會,但是同時間卻打擊德國歷史最悠久也最舉足輕重的科隆藝博會,兩相對抗,加上巴塞爾藝博會(Art Basel)的逐年擴張勢力、巴黎藝博會(FIAC)的重新振作、倫敦斐列茲藝博會(Frieze Art Fair)的竄起,同時間布魯塞爾藝博會(Art Brussels)竟然將科隆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將舉辦時間一再改變,許多畫廊從其他城市迢迢到柏林地區開設畫廊,除了第一手拿到藝術家作品之外,幾乎也討不到便宜。這與柏林本身的條件有關,這個城市並不生產任何商業上的有利條件,舊有的煤礦在魯爾區造就當年經濟、福斯汽車公司總部在沃夫斯堡、BMW在慕尼黑、保時捷在斯圖加特,既有的大公司也覺得沒有必要為了首都再蓋一座大辦公總部,因此柏林藝術博覽會終於走上夭折的命運。

藝術與經濟看似兩個不同的軸線,卻又互相牽扯影響。互相之間不是完全的主體,也並非一方皆是消極的一面。當代藝術形塑新的柏林魅力,城市卻也事實的需要經濟的支撐才能展現一國首都的風範。就連一個國際級的大機場都在一延再延的情況下遭致全世界航空公司的抗議,沒有直達航線與大機場方便旅客,在在影響了柏林的經濟困頓。

當代藝術總是衝得最早最快,將一個時代與環境敏感的遇見,帶動了地區新氛圍的建立,但是經濟實力沒有持續作為後盾,四分之一世紀過後還能再有多少時間可以等待?即使德國在歐盟國家中堪稱最為穩定的邦聯,甚至拯救其他搖搖欲墜的國家,但是德國境內的人口外移以及經濟實力不均一直在國內有不斷批評與檢討的聲音。德國政府為了平衡全國的發展,將預算提撥高出平均放在前東德地區,這卻遭致前西德民眾反彈,認為高賦稅卻是在救與他們生活背景不同的人,德國人一向講究平等,高所得高賦稅的同時也應該有高的生活品質與公平合理的回餽,不斷支持前東德其實並非長久之計,人口外流與經濟持續低落問題還在考驗德國政府的內政執行能力。

德國地區私人畫廊為了自救,發起籌組新藝術博覽會的可能,在公辦的柏林藝術博覽會幾乎朝不保夕的時刻就已經開始組織各項活動,即柏林藝術週末(Gallery Weekend Berlin)與柏林藝術周Berlin Art Week(最早前身也是柏林市政府舉辦的秋季藝術節Herbst Kunst Berlin活動)。最終這些活動都取代官方主導的意見,柏林當代藝術博覽會(abc Art Berlin Contemporary)成為最主要的藝術博覽會,同時間有零星藝博會與開幕,但是比起幾年前來,連公立美術參與的意願也降低許多,許多畫廊與美術館甚至在這一周換檔閉館。

一個城市過多的活動幾乎消耗殆盡官方的精力時間與預算,柏林這個城市本身的魅力當初確實需要諸多的藝術活動來支持,並且相稱提昇。然而25年過後,當許多不確定的事都逐步走上軌道或有了一個既定的模式後,並不需要再有過多的活動來加諸在這個城市身上,柏林城市的魅力自然而然已經散發在人們日常生活中與城市的氣氛,當我再批評這些活動時,其實並非否定他們曾經存在的功能與事實,而是與時俱進的遠見也要同時被評估。

柏林當然還是當代藝術的中心之一,但是不會是唯一也不會是永遠。即使是在德國地區境內,德勒斯登與萊比錫都會是不容忽視的兩個藝術城市,尤其新萊比錫畫派(Neue Leipziger Schule)藝術家已經是全世界畫廊與美術館爭相邀請的對象,柏林雖然是一個當代藝術的發展中心,卻沒有屬於德國本身的特殊藝術創作標記,之前有杜賽道夫,如今有萊比錫,這些都更真切的反映了德國本地藝術家的創作風貌與特色。相較於國外,東歐國家與俄國也積極發展當代藝術,他們也看到藉由當代藝術可以吸引更多自由思想的人們改變城市並且吸引更多觀光客,這是諸多方法之一。烏克蘭的基輔雙年展(Kiev International Biennale)於2012展開第一屆,第二屆雖延到2015年卻是與英國泰德畫廊合作,急欲將東西歐當代藝術整合;莫斯科雙年展(Moscow Biennale)自2003年正式開幕,至今已舉辦五屆,成為新的當代藝術焦點。這是當代藝術在全世界發展的必然走向,一個階段過後,勢必又是新的展開局面。

柏林的當代藝術未來在藝術圈還是被期待與感受著,她會不斷吸引更多藝術家繼續進駐,許多我們不知的藝術都還有可能在這裡發生。尤其柏林具有得天獨厚的歷史淵源與新的藝術發展脈絡,相較其他城市至為罕見,加上地理上的優勢還有城市許多新的開發案,都將帶動新一波當代藝術的前景。

最有可能的更是跨界領域的藝術整合,將會是柏林當代藝術發展的新走向。

(文刊載於11月典藏今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