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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周慶輝 - 非關攝影與繪畫的曖昧

2010-04-12

周慶輝生於1966年,世界新聞專科學校畢業,1988年開始對攝影產生興趣,退伍後即進入媒體工作。拜現今科技之賜,攝影所製造的視覺影像,豐富而錯亂,同時成為最大的騙術,即使對「真實」最為要求的新聞攝影,也無法避免。周慶輝在媒體從事一年的「新聞勞作」後,再也無法滿足攝影只為某種商業性的「影像製造」,因而開始建構第一個長期攝影計劃「停格的歲月-痳瘋村紀事」,並於1995年在北美館展出;該展於次年在東京都寫真美術館展出,並收錄於《台灣攝影家群像》。

除此之外,自1989年以來,他曾獲台灣新聞年度攝影獎、行政院文建會主辦「映像與時代-中華民國國際攝影藝術大展」的報導類銀牌獎、台北攝影節報導類特別?及金鼎?等?項。在展覽方面,於1993年至今他曾參加誠品藝文空間舉辦「誠品六人展」、並受邀參加日本琉球攝影節「台灣攝影家聯展」、香港「N.C.P」攝影藝廊策畫的「台灣當代攝影展」、「從觀看到解讀-台灣現代影像藝術展」於郭木生文教基金會美術中心、及第三屆台北國際攝影節聯展。周慶輝想作一個用相機說故事的人,「我想讓影像如文字般,本身就能敘述故事」。他希望每個看過圖片的人,如同聽他說完故事一般,自影像中得到豐富的感受。

經歷

  • 2000 「第三屆台北國際攝影節」聯展(台北國父紀念館)
  • 2002 「消失的群像—勞 者紀事」個展(台北市立美術館)
  • 「消失的群像—勞 者紀事」個展(第二屆平遙國際攝影節)
  • 2003 「中國人本—紀實在當代」聯展(廣東美術館)
  • 「中國人本—紀實在當代 Humanism In China – A Contemporary Record of Photography 」聯展(上海美術館 、北京中國美術館)
  • 受邀參加廣州國際攝影雙年展
  • 受邀參加台灣美術雙年展
  • 受邀參加廣州國際攝影雙年展
  • 「野想—黃羊川計畫」個展 (台北市立美術館)
  • 受邀於義大利佛羅倫斯Institutes of the Innocents 個展
  • 2006 受邀參加廣州國際攝影雙年展
  • 2007 受邀參加台灣美術雙年展
  • 2008 受邀參加廣州國際攝影雙年展
  • 2009 「野想—黃羊川計畫」個展 (台北市立美術館)
  • 2010 受邀於義大利佛羅倫斯Institutes of the Innocents 個展
  • 出版品
  • 1989 「阮義忠暗房工作室—影像札記」(人間出版社)
  • 1995 「台灣攝影家群像」個人攝影專輯(躍昇文化事業出版公司)
  • 1996 「停格的歲月—痳瘋村紀事」被收錄於「躍 的亞洲」攝影專輯(東都寫真美術館)
  • 執行製作「看見原鄉人—台灣客家光影紀事」攝影專輯(台北市政府民政局)
  • 2006 「行過幽谷」個人限版攝影專輯由台北國際書展基金會頒發台灣出版設計大獎—金蝶獎裝禎設計首獎
  • 2008 「野想—黃羊川計畫」個人限版攝影專輯

張大春於文章中曾論及:「他曾經在「樂生」賃屋而居,以便掌握這桃花源裡隨時都在發生的「最後一瞥」。…他總是想著:『有甚麼題目再不做就來不及了,有甚麼影像再不拍就沒有了,有甚麼地方再不去就去不成了』」。您如此源源不絕的創作動力來自於何處?

「樂生」是我第一個計劃,我當時還在報社工作,因此每天跑立法院。在我接觸攝影後,實際工作時發現,台灣的攝影狀態跟國外是不一樣的。於是我捫心自問:「難道我要長期做這樣的工作?」後來我在採訪場合認識一位人間雜誌社的組長,在談話時聊到樂生療養院這個地方,人間雜誌曾試圖想採訪這裡,但都沒有成功。因為麻瘋病人,臉上會有殘缺,他們不願意面對鏡頭。因此我對此產生興趣,便著手進行攝影計畫。剛開始麻瘋病人不讓我拍照,為了讓他們熟悉相機的聲音,我前半年拍照時是不裝底片的。久而久之,他們習慣照相機聲音的同時,也就習慣了我的存在。一邊拍、一邊在那邊生活,聽得懂他們的語言,進而了解他們。事實上,我一開始並沒有想要幫助他們。我只有一個目的,便是想拍下這一群在這裡生活的人,因為他們總有一天會消失。經過了一、二十年後,它可能被拆了,就像麻瘋病人被截肢一樣。
為什麼要拍麻瘋病人呢?其實疾病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們對他的認知。過去麻瘋病被賦予很多傳說。在聖經中,不道德的人才會得麻瘋病;在印度,麻瘋病人是會被放逐到山裡的。即使它只是個傳染病,但往往得了麻瘋病以後,左鄰右舍都會排拆他,所以麻瘋病人往往被集中管理。
很多攝影人是拍完照片才開始組合構思,而我是先有攝影計劃才進行攝影工作。我想拍出人們對疾病的想像。第一個角度是他們如何面對死亡,因為他們得病之後的所有生活都在這裡,包括死後火葬、骨灰塔等。第二個角度是宗教,他們因病被隔絶在這裡,宗教寄託對他們而言非常重要。第三個角度是日常生活與醫療。
新聞記者的採訪工作,讓我學習跟陌生人接觸,我知道該在何時按下快門並保持氛圍。而我的創作動力來自於「我想拍、不停的拍」的欲望。因為你怎麼想就會怎麼拍,而我想透過影像代替我存在的價值,我想告訴別人我在想什麼?我透過攝影創作讓我的生活更多樣性。

您自何時開始意識到自己已經由一位專業攝影家轉變為一位當代藝術家?

我認為此說法是別人對我的作品定義,認為我的作品不再是報導攝影,而是當代藝術。我的一個攝影計劃「工業革命」,地點選在中國大陸。我在中國大陸拍了很多傳統勞動如何被機器取代的鏡頭。例如馬幫(沒有公路時,以人力或動物作為運送的方式)或麥客被收割機取代。我想過如果要拍創作回顧展,如果二十年下來創作手法都一樣,只是議題改變,那其實我也只需要拍一種議題就夠了。畢卡索之所以有藍色時期、粉紅色時期…等時期的分野,道理是相同的。我想在不同時期找出新的方式,所以拍完勞動力後我想拍城市。很幸運的「城市」議題後來對當代藝術很重要,不過我沒想這麼多,我只覺的想記錄2002年台北城市當下的種種問題。
那時我對當代藝術的思維不是很了解,但自己對於當代藝術先提出一個論點---當代藝術一個是觀念、一個是手法。報導攝影有很多養分是當代攝影所沒有的,反之當代藝術往往難貼近社會大眾。我覺得報導攝影說的是故事,是種會觸發人的感動。面對當代藝術,我必須要找出一個新的手法,然而我覺得故事對我而言還是非常重要的。我覺得如果背後沒有故事,就沒辦法訴說,沒有說法又怎麼會讓人感動呢?

過去攝影被認為是一種紀錄真實的手法,但您的影像作品卻遊走於「實境」與「想像」之界,猶如以導演的手法訴說一個故事。想請教您初至黃羊川時,如何規劃、鋪陳您的故事腳本,進而成功融入並說服當地的居民進行相關創作活動?

最早這個計劃是為了拍電影,中間有些原因導致後來電影沒有拍成,沒拍成最後變成了紀錄片。平面攝影計畫的部分,後來由我自己一手規劃及執行。其實我的想法跟溫世仁很像,包含科技及夢想。他想透過網際網路增加學習機會,讓當地人販賣農產品,讓孩子透過網際網路上課學習,他的理想是讓農民在自己的土地上生存。我的構想也是圍繞在科技、夢想上。我讓孩子畫出對電腦的想像,再把這個想像做為藍本。在過程中你會看到孩子的天馬行空,但孩子畫出來的圖案重覆性很高,因為他們的視野很窄,然而他們很多想法是跟城市的孩子是不一樣的。
展覽主要是在大城市舉行,我希望可以讓城市人造成一種反差性的感受。將這反差轉化為一種感動,因為人往往只有對鮮少發生的事產生好奇。那時我住在一個半廢棄的公車亭,我一邊拍照時會一邊構思我的展覽要用什麼方式呈現。我第一個想法是「小孩的臉」,把作品崁在牆上的洞裡,展覽時呈現畫中畫的感覺。這些孩子因為生活在隔代的教育下,明明是小孩的身體,卻常常表現成人的肢體模式。在作品中,我想表達出他們在哪裡生活、在哪裡存在!拍攝間用到許多報導攝影及說故事的方式,但呈現手法就跟報導攝影背道而馳了,畢竟報導攝影不能刻意安排!

在「野想」系列作品中,攝影者(掌權者)的強制侵入、控制,使孩子們的表情呈現緊張與茫然,似乎在傳遞某種對攝影者的言外之意。天真感消失後,取而代之的是被剝奪說話權的孩子們對科技的想像。這種您所謂的「曖昧」表情是當地孩子的真實現狀嗎?抑或是攝影者所營造出的後設真實?

我在拍攝孩子的臉孔時,我其實只要求他們做一件事情-沒有什麼情緒,只要淡淡的看著遠方。我的目的是當照片放很大時,他的眼神會告訴你一個事實,但又很模糊,說不太清楚,這部分就留給觀者自行去想像。如此促使觀者自己去解釋,可能看起來在哭泣、彷彿很憂鬱…種種都是觀者所認為的。一張照片不足以撼動,但如果是十張巨幅的照片,就會有股力量將你吸入,在展覽場域有震懾的作用。
我在拍照前就決定了這批作品想達到的感覺,是介於攝影跟繪畫之間的曖昧關係。這也是我第一次發表彩色的作品,所以我對顏色和輸出非常重視。在這些照片中孩子的天真感消失,我想打破一般人對孩子的既有觀念。我覺得孩子不只有天真無邪,還有小大人般的、有心機的思想。就像蒙娜麗莎的微笑,你覺得她天真嗎?,有人說她做作、有人說她有言外之意,這解釋有很多曖昧,但主要來自觀者「你認為」的生活經驗。
好的藝術品可以觸動很多人的共鳴,引發很多人投射不同的生活經驗。

您以傳統4x5相機、大底片進行此次系列創作,揉合手工的方式回歸攝影本質,並以此回應數位時代的影像便捷性?

我認為以現在科技發展的進程,工具不再是問題。但不管怎麼拍,決定於作者怎麼思考。我不排斥用數位攝影器材,但「想」是最重要的。無論如何,我著重於「選擇」來創作出感動。

當攝影作為一種載體,在您的創作中欲承載甚麼樣的使命?

攝影對我而言是一種使命,但我不希望觀者對我的作品解讀,像是看待報導攝影一樣,帶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感覺。我不是為了幫助他們才去拍照,也不是秉持著社會運動精神而去拍照,我只是選擇「我需要」、「我想要」的題材做為創作。

想請問您未來創作發展計劃?

我規劃創作題目的選擇,不是專對於地區。我對城市還有極高的興趣,我始終認為都市人的生存狀態很有興趣。而接下來可能會用困難度更高的大型底片作拍攝。

謝謝老師受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