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池中藝術網

非池中藝術網

晴山藝術中心有限公司:【「邊界瀰散展」個展】

擬像與真實的兩極化?-------吳宥鋅「邊界瀰散展」及其人造影像的第二現實論述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白適銘 教授
在當代資訊工業社會中,影像主導了我們觀看外部世界的方式,世界觀的形構,並非來自於如探險、旅行或移動等有形的身體實踐而起,轉而朝向對視覺生產的倚賴與連結。同時,影像亦逐漸成為人類塑造個別或集體標誌的重要媒介,在益形強調的聯外溝通、資訊傳遞上,扮演著跨越語言、性別、相貌及意識等邊界限制之角色,無遠而弗屆。在此種基礎下,影像的生產、傳播及消費,不僅快速、具強大的流動性,更超乎想像地充斥於不同時空的縫隙之中,形成一種自主且持續擴張中的視覺文化帝國、影像化社群,全面改變人類歷史的發展。
由於電子科技的突飛猛進,數位訊號(Digital signal)已徹底取代過往社會的傳統表記模式,經由數據機具的處理運算,影像得以透過編碼(Encoding)、轉碼(Transcoding)及解碼(Decoding)等過程,創造出無所不能的視覺奇觀,成為當下生活中最直接而如實的人造檔案,由機械完成取樣、紀錄及彙編。然而,不論是電腦網絡或平面廣告,刊載其中的視覺影像反映何種「真實性」?在歷經數位化處理之後,實存與虛構的邊界如何廓分?或者,由片段數據影像所拼組而成—擬像—的「在場」經驗,究竟傳達或建構了何種感官知覺?這些宛若迷霧般難解的質問,已成為詮釋現今文化的首要課題,同樣干涉著當代藝術的走向。
視覺擬像中是否具備或具備多少「真實性」的假設,如果不是視覺消費主體所關心的問題,那麼,不論是對所謂的真實進行何種編碼、轉碼或解碼,都不至於影響觀看者的視覺需求;反之,更應該說是此種視覺文化帝國、影像化社群所締造的奇觀現象,吸引或形塑了其自身的成員。故而,影像本身是由消費欲望、資訊數據及視覺化工程等主客觀條件所共構,亦即消費者同時亦是影像的設計者、參與者,而此種複雜關係或許正是反映其當代性的重要基礎。
法國符號學及文化理論專家讓‧鮑德里亞(Jean Baudrillard),曾提出有關擬像與真實關係的看法說:
當真實不再是真實,懷舊之情就會賦予它充盈的意義。於始就有了原始符號和現實符號的過剩--一種真理的過剩,第二客觀現實與真實性的過剩。真實在擴大,生命體驗在擴大,而客體與實體已經消失修辭在復甦。真實和指涉物驚慌失措的生產,與物質產品驚慌失措的生產可能平行,也有可能前者比後者更甚,這就是擬仿在與我們相關的這個時代,所呈現的樣子。
有趣的是,由擬像物或擬仿所形構的外在世界是否具有真實性,已與當下社會無涉,更進一步說,全新的修辭方法/關係的有無,才能解決真實、指涉物以及物質產品之間原有的互不關聯,而真實自身因此逐步被擴編、重整、延展及再造生產。
此種當代文化現象,反映視覺擬像社會背後的基本問題,亦即,擬像物已成為形塑眼見為憑外部世界的新現實,而擬仿更因此成為擴大真實性意義範疇的重要手段,二者關係並非不對立。在當代藝術中,視覺擬像已然成為反映當代資訊社會特質的基本特徵,而人造影像更成為組構視覺文化帝國、影像化社群中不可或缺的數碼單元。
近年來,吳宥鋅透過經常出現於流行廣告、電影媒體及消費文化中的經典美少女圖像,混合或拼貼現實場景,藉以形構宛若經典愛情片的「劇照」效果,探討「美感乘載真實」的情感及其虛擬性。有趣的是,他採用了「一種視覺隱喻,在現前文化裡我所收集到的故事,……對活在相同時代的人們所傳遞訊息與深摯的溝通。」(〈創作自述〉,2012)更言之,這些宛若超級明星般女輕女性或拼組的現實風景的背後,具有一種向外部世界(觀眾)傳遞與溝通的雙重擬像功能,而此處的「視覺隱喻」,無疑地,即可說是鮑德里亞所謂透過修辭跨越客體與實體互不聯屬的平行界線,進而產生全新意義的媒介,同時回應了視覺擬像與真實性之間的曖昧關係。
在本次展出中,吳宥鋅延續自2007年以來的該系列創作,再次將探討議題鎖定於美少女圖像中真實與虛擬的共構關係之上,深化對擬像或人造影像議題的討論。對他來說,這些年輕女性形象都各有其「真實來源」,不論是借自流行文化抑或是現實生活中的人物,代表「第二客觀現實」,形塑一種被擴大、演繹之後的真實角色,與原先的文本具有藕斷絲連的模糊關係。同時,每一幅作品都具有拼組過後的不同場所、位置及地點,例如風雨街頭、暗夜森林、沙漠荒地、泳池海邊、居住空間、古厝民居等,象徵作者對該人物故事可能發生地點的想像、轉接與挪移,與人物形成「仿真」般的共構關係,。
同時,在這些宛若廣告文學語彙般的作品名稱,可能反映每個圖像故事背後實存的,抑或是被作者消化融會過後的「真實文本」,藉以造就所謂「視覺隱喻」的目的,完成其與當代觀眾的傳遞與溝通關係。然而,作者與畫中人物、地點空間或景象氣氛未必孰悉,「在場的缺席」不僅並未造成創作的阻礙,反過來更賦予擬像物或擬仿自身的時代精神。可以知道,畫中的人物或場景等圖像,並非經由寫生、實地觀察甚或親手拍攝的方法所擷取,全然倚賴上述廣告、媒體及消費文化中出現的經典畫面,呈現委棄真實而就現實的全新視覺秩序。
而其所謂的「收集」,亦即圖像的資訊性完成,事實上,已然經過複雜難辨的編碼、轉碼或解碼等過程。由此看來,本系列中試圖探討的課題—擬像與真實的兩極關係,正反映當代視覺社會中實存與虛構、在場與缺席共存的悖論現象。而人造影像本身,更代表著跨越、穿梭此兩極邊界的視覺性產物,原始符號與現實符號都各自成為必須被重新連結關係的媒介物。而這些看似「過往」的人造經典,則分別表述了第二客觀現實的過剩現象,在真實已非真實的當代視覺社會中,反映作為與外界傳達、溝通「懷舊之情」的隱喻性,似乎正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