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池中藝術網

非池中藝術網

印象畫廊:【現代陶藝之父 林葆家 個展】

醉心當代與世界潮流接軌的林葆家

一九三四年,台中縣神岡鄉社口村,有一位世家子弟,奉父母之命赴日本求學,他的父母原期望他去學醫,但他讀了一年醫科,竟覺得索然無味,他感到學醫完全缺乏創造性,那種一絲不苟刻板的醫學課程,使他被壓制的喘不過氣來。經過長時間的考驗,他覺得唯有學陶,才能在其中找回自已,找到樂趣。同年他轉入「京都高等工藝學校窯業科」,至此父母期望他學醫濟世的希望完全破滅。他這種三百六十度留學的大轉變,在當時實是一種大冒險,他勇於嘗試的「個性」也終使他在今天台灣陶瓷業界的領域裏,佔有一席崇高的地位。

一九三六年他赴日本北陸石縣「小松城製陶所株式會社」實習陶瓷製作,自一九三六年起,至一九三八年的九月,他往返於小松與京都之間。一九三八年的下半年,他在日本京都的「國立陶瓷研習所」研習,使他打下穩固的基礎。

回顧林葆家先生,為台灣陶瓷藝術,從篳路籃縷中走出了一條「新路」,他一生醉心於當代陶瓷藝術與世界陶瓷潮流接軌的心願,雖未畢其功於一役,但已展現了曙光,是何其的辛苦,何等感人。今年二○○七年十一月,值林葆家先生過世十六周年,他的家屬,朋友特為他籌開紀念回顧展,假印象畫廊舉行,陶藝界同好聞訊,莫不引頸企盼

我個人的感覺,世界上有許多人,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僅僅是來回的走了一趟,並沒有給這美好的世界裡留下一點什麼?而林葆家先生在其一生可資利用的歲月裏,卻給這個社會,這裏的學子以及台灣的陶瓷產業界,留下了豐厚的遺產。他的作品雖然不多,但以一位七十七歲的老人來說,這已經是難能可貴了。我們還能要求他多作些什麼嗎?我一再的重覆敘述他的心願與未盡的事功,希望能有繼起的生命,去接手、去推動。敬愛的陶業界、陶瓷界以及陶藝界的朋友們,你們還等待什麼?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如果大家還記得林葆家先生曾為這塊土地荒蕪的陶瓷業打拼的那種「精神」,為何不繼續捲起袖子,捲起褲管,再接再勵的幹下去林葆家先生需要你們,台灣陶瓷業界、現代陶藝界也需要你們,過去台灣經濟最窮困的時候,林葆家先生能辦到,為什麼你們這一代便偃旗息鼓了呢?一九九一年六月台灣省立美術館邀請林葆家先生參加「台灣工藝展-從傳統到創新。」林葆家先生欣然接受,這是他最後一次參展,我覺得他能參加這個展覽意義重大,表示他的思維與我過去所提倡的「從傳統中創新」的想法不謀而合,所以我敬佩他這位老人一方面維繫著傳統,又能為傳統創造出一個新局面。這是一個不失中道的作法。如何「創新」而又能維繫「傳統」,林葆家先生認為必須要從根本去了解,即所謂之「務本」。記得多年以前林葆家先生在《藝術家雜誌》上就曾談到過「從傳統到創新」這句話,祇是當時很少人注意,他的讜論至今才有人嚐試著去了解。一九八八年五月,他率團赴中國大陸與石灣等地探訪陶瓷,目的無它,祇是藉訪察機會了解這些陶瓷之都,陶瓷發展的情況,同時也採集了一些陶瓷土樣品作為研究之用,這是一次尋根之旅,現在很少有人去做這種傻事,但林葆家先卻覺得津津有味,此即所謂「探事物之本未,窮萬物之原
委。」

林葆家先生一生,集陶瓷研究,改良陶瓷,揚昇窯業,教育後進於一身,其成就有目共睹,他很愛惜自已,也很鼓勵後進,一生中所開個展不多,在我的感覺上,他非不能也!是不為也!他一直到一九八七年七十三歲時,在眾鄉親的敦促下,才在台中縣立文化中心舉辦「林葆家教授藝術歸鄉」第一次陶藝個展。過去他所參加的都是聯展,作品也僅是幾件參展,很難一窺葆家先生陶藝創作的全貌,這次歸鄉陶藝展證明了他對陶藝創作的那份矜持,使我們看到一位有內涵的陶藝家,他所爆發的創作力是那麼的驚人與豐沛。一九八九年一月,他七十五歲,接受國立歷史博物館的邀請,舉辦第二次陶藝個展,這是林葆家先生陶藝創作之巔峯期。在這兩展覽之前,我曾到他府上參觀了他為這兩次展覽所創作的部份作品,並希望他能保留幾件作為日後其它重要展覽之用,結果兩次展覽展出造成了相當大的轟動,被收藏家搶購空,我特別在國立歷史博物館為其籌印的畫冊上,寫了一篇「台灣陶藝界的播種者-林葆家」這篇文字記述他對台灣陶瓷業界的貢獻,我雖非先知,但就當時陶瓷業界的大環境而言,他投注在台灣陶瓷業界的心血,正像是一部台灣本土瓷發展史,好像是從他揭開了序幕。

我特別提到這段往事,主要的是林葆家先生雖然於陶藝創作藝業有成,但抹不去其心中耿耿於懷的-「故宮當代藝術展-從傳統中創新」,主要的是展覽當代的陶藝創作,當代具有名望的陶藝家都參加了,獨缺林葆家先生,限於規定選拔出的陶藝家及陶藝家展覽之作品,必須是從未曝光的而林葆家先生手頭上卻一件都未保留。事後我們談起此事,大家都有不勝唏噓之感,也由此證明他的作品,在社會上廣受收藏者喜愛。根據統計林葆家先生一生中他與國內外陶藝家、畫家以及師生共同開過聯展七次,旨在陶藝之推廣,而個展也僅開過五次,而且都集中在其晚年,顯示他陶藝已臻成熟,並隨心所欲,建立了他自我的風格。一九九○年六月他七十六歲,印象畫廊為其舉辦第三次個展,展出的主題為「青瓷系列」。一九九○年十二月復受台北縣立文化中心之邀請,於該中心現代陶瓷館特展室舉辦「林葆家陶藝展」,此為第四次個展,第五次是一九九一年三月他七十七歲,台中縣立文化中心舉辦第三屆台中縣美術家接力展-林葆家陶藝展。從一九八七年至一九九一年短短的五年中他繁忙地連續的開了五次個展,八月病逝於花蓮,林葆家先生的陶藝生涯從此劃上了句點。

我援引過去我寫的文字,作為我個人對林葆家先生陶藝的一些看法,林葆家先生的作品,早期以研究中國傳統的釉藥著手,他所燒製的木葉天目茶盌,曜變天目盤、碗,均得個中三味,並贏得國際上的讚譽。中期作品則沉迷於新古典主義的創作,他的描金釉裏紅勘稱一絕,使釉裏紅在這個時代裏獲得了嶄新的詮釋。晚年他研製之青瓷,更展現了林葆家先生新古典主義陶藝創作豐富的內涵。在一片從傳統中創新的呼聲中,林葆家先生的作品已紮實的脫離了仿古,而走進了現代。在這個時代,沒有比辛勤耕耘,更值得令人尊敬,而林葆家先生是我所尊崇的前輩陶瓷家中的陶瓷家,也是陶藝家中的前輩陶藝家。

當其過世十六周年,我們很難再看到像林葆家先生對陶瓷藝術那分兢兢業業地研究,推廣精神,也很難看到另一位根植於本土的陶藝家,為這塊土地上的陶藝推廣,付出心血。他的一生是一頁本土陶瓷業界的奮鬥史,其艱辛刻苦,研創的意志,當垂之於青史,永難磨滅。

最後,我以德國哲學家叔本華「Arthur Schopenh auer」所說的一句話,作為本文的結語:「向前跨進,才能看到另一番新氣象」。而林葆家先生,何嘗不是如此,他早已洞燭先機,執意的走進當代。

文/資深陶藝評論家 宋龍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