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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池中藝術網※池中訪談-王俊傑

  • 2011-06-30

王俊傑 - 影像語言下的藝術與文化

「創作很自然而然地發生,沒有人逼你。」文學家用筆寫下生活感受、作曲家用旋律哼出內心世界,王俊傑捨棄拜師學藝的「水墨畫」,選擇「錄像」表達自己的想法。不受媒材拘束的他,說不定哪天覺得書法可以展現概念,就會改而寫起書法。

文字、採訪-王予珵│剪輯-戴璽軒

當代藝術家的身份不同於十幾年前,藝術家不單處理個人創作,也和文化及社會對話,同時面對市場關注和國際間的交流,王俊傑因而提出一個問題:「如果把藝術家當成一個職業,該呈現怎麼樣的作品?」

創作,自然而然的形成

從1994年的《十三日羊肉小饅頭》起,王俊傑所發表的不再只是單件作品,而是進行大計劃的系列創作。每次計畫都需要長時間籌備,包含蒐集資料、分析市場動態、撰寫企劃書、找尋經費、製作人、團隊等。這種創作形態的作品成果體現在籌劃與整合,不像單件作品可以說出「我花了多少時間在畫布前創作」,能藉由時間去量化價值。

「創作很自然而然地發生,沒有人逼你。」藝術創作對王俊傑而言,兼具感性與知覺,也因此,每個計畫探討的議題並非憑藉靈感或突發想像,更不是複製成果的作品。早期創作多半和社會議題相關,例如用虛擬商品探討消費,或是奇觀式的表現形式,後來越來越著重從人出發,和空間、環境或記憶等的互動,關心內在的問題。

「現在不管做什麼都要回歸現實和當代,創作是絕對的自發性。」常引發爭議的情慾在王俊傑作品裡並非刻意營造的議題,而是用更生活的角度看待藝術,代表藝術來自對環境經驗的反應。一般人對生活有所感時可能會跑到海邊大喊,王俊傑則透過藝術形式表現出來,「就像詩人寫詩、歌手寫歌,任何創作人都用自己的創作方式去轉換。」因為無法滿足傳統繪畫的訓練,也不想拘泥於形式和技巧的追求,王俊傑選擇了更能表達「觀念」的當代藝術,讓自己的創作不受限於媒材,「說不定哪天我覺得書法可以展現我想表達的概念,我就會寫起書法。」

新媒體,跨界合作的產物

新媒體藝術家王俊傑其實擁有深厚的傳統美術基礎,從國中跟著老師學畫、高中就讀復興美工,逛遍畫廊和美術館的大小展覽,但除此之外,他也喜歡音樂,更常窩在MTV觀賞法國新浪潮、義大利新寫實等電影。高三畢業時,王俊傑即獲得第九屆雄獅美術新人獎肯定,然而偶然間有個幫雲門舞集學員上美術課的機會,開啟往後錄像創作之路。他換個方式和學員們進行拍攝錄像藝術作品的計劃,以當代藝術史的發展為本,讓舞者即興發揮其中的藝術概念,發展出介於表演、觀念與錄像間的20分鐘影片《變數形式》。

「我打聽了最爛、最混、最不用上課的美術系,然後就填了它。」就這樣,王俊傑大學進入美術系就讀。然而大學唸了美術系的王俊傑卻反而和藝術圈脫節。面臨1980年代的台灣的重大轉變,20歲出頭的「文藝青年」王俊傑成天關注社會運動並撰寫許多各類評論,也參與蘭嶼反核的行動劇。後來認識了陳界仁、高重黎等前衛藝術家,王俊傑進而參與並策劃「息壤」的展覽,開始藉由藝術來反映社會現狀。這些經歷看似走在正規美術創作體系外,實際上顯現於王俊傑往後作品中的批判性觀察,也為策展等跨領域發展做出鋪陳。

同時,王俊傑也投身小劇場幫忙,他回憶那時的藝文環境談到:「各藝文領域間自然地產生連結,雖然聽起來有點倚老賣老,可是現在環境太過複雜,沒有真正的文青。」小劇場的編劇導演常是台灣新電影副導演,王俊傑也因此常去片場幫忙或擔任臨演,還曾擔任侯孝賢導演的助理導演,一起到金瓜石拍電影。由於他現在擔任多媒體、舞台設計等多項跨界劇場合作,因而與小劇場再續前緣,如幾米繪本音樂劇《向左走向右走》就是一例。

回歸藝術存在的本質問題

當代藝術給了藝術家高度自主空間,也讓觀者能隨意進入作品,用自己的經驗詮釋。但相較於電影,理解錄像作品實在不是件簡單事。錄像雖然和電影一樣透過影像說故事,卻受到影片長度限制而無法藉由情節鋪陳,形成另一種濃縮的精簡影像語法。每幕都形成一個藝術畫面,作品充滿堆積與隱喻,因而常有人告訴王俊傑:「看你的展覽好累!」

王俊傑坦言,藝術家想傳達的訊息在搭配個人經驗後,還透過美學語言的轉換及剪接後製才形成錄像作品。看展前必須先讀過評論、瞭解藝術家,也因此讓很多人認為當代藝術是菁英式藝術 。尤其王俊傑的創作多半為長期計劃,以最新作品《若絲計畫:愛與死》來說,我們不妨先回過頭看看首部曲《真實的流動》。王俊傑以杜象的女性化名「若絲」作為命題,並挪用作品《給予:1.瀑布,2.照明的煤氣》,當構思已久的《若絲計畫》遇上蘇格蘭的「格蘭菲迪酒廠(Glennfiddich Distillery)駐村計畫」,環境裡的酒和河水讓王俊傑釀製出首部曲《真實的流動》,用液體呼應情慾的流動。

在二部曲《愛與死》裡,王俊傑依舊對神祕性和慾望進行探索,並用他的視點接續完成敘事。當我們回歸原作的大型裝置中會發現,原作只讓觀者經由門上洞口向內窺探,讓人不禁好奇,我們看不到的部份有著甚麼?王俊傑從而在影片一開始,利用門上洞口透出的光束運鏡,當畫面逐漸拉近並進入洞口中,觀者從窺視的旁觀者直接進入空間裡看見各種姿態的慢動作,而當最後影片再度拉回到洞口之外,觀者又對作品產生另一層看待。

透過敘事結構,王俊傑的鏡頭帶著觀者進入他所想像的故事裡,順著水池的流向來到起伏的山坡,草地上交錯的裸體,冷靜地勾畫出激情慾望的模樣。無論冷熱對比、分不清白天或晝夜的天色,或難以辨識是晴是雨的天氣,這些場景營造出曖昧的氛圍;然而,當煤油燈自手中墜落,野火燎原的炙熱表達出環境的幻滅。

作品、空間、觀者的對話

除了影像作品,王俊傑也重視展場規劃,比方去年台新獎入圍作品《大衛計畫》動用五個投影幕,以12秒的時間差同時播映影片。每隔12秒,畫面中的人物穿梭在不同投影幕中,藉由影像再現讓觀眾體驗記憶的痕跡。另外,有別於大部份黑盒子般的展場設計,要讓觀眾全心專著在畫面上,王俊傑一反常規將牆壁塗成寶藍色,就是要讓觀眾感受環境的存在,「當觀眾適應黑暗後,開始留意空間的浮動,影片和環境都成為一次的觀展經驗。」

踏入《若絲計畫》的展場則率先看見六幅影像輸出作品,同樣場景在動態錄像中,觀者可以隨著時間推移聯想前後畫面的脈絡,但當採取靜態攝影時,畫面間少了時間串聯也就失去可依循的軌跡。王俊傑重新排列組合場景順序,完全透過視覺元素的安排,勾勒起觀者記憶中的刺點,當觀者試圖連結前後場景時,一旦想起記憶中的物品,也就出現故事和情緒。

當代藝術家的自覺

台灣當代藝術家們嘗試建構屬於台灣的藝術場域,不論是王俊傑學生時代所參與的息壤,或現在的台北當代藝術中心。然而王俊傑論及台灣的藝文生態仍缺乏專業策展概念,例如直接找藝術家當策展人,而非像西方的專業養成,不免眉頭一皺。也提到這些年台灣年輕藝術家紛紛冒出頭,甚至大展也有學生參與,只求帶給觀眾新鮮感,倫理與價值觀混亂。

「要清楚自己的角色,凝聚集體文化意識,喚起文化覺醒。尤其台灣文化環境封閉,各項發展深受政治影響,藝術家必須提升自己的身分。」王俊傑在個人創作外,持續關注社會及藝術圈,他認為環境會影響每一個人,擁有社會經驗與社會地位後,更需要積極主動爭取。「不過,要謹慎選擇,讓自己的經驗在有限資源下,做有效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