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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蠍座的虐心鉅作與愛情:法蘭西斯培根

生來就是要與眾不同:用黑暗負能量制霸天下

說到天蠍座,一言而敝之,就是「虐」,不論是在感情世界還是做事方面,不是虐了人家,就是苦了自己。天蠍座從來就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而他們產出的作品,通常也不容易從表面去理解,更不用說要用輕鬆愉快的心情來欣賞了,光看就叫人頭痛。天蠍和獅子是截然不同的王者,如果說獅子是代表向上的力量,蠍子就是代表向下的力量。舉個蠍子大師的例子就知道,像是俄國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記》,讀來只有困惑、焦躁不安的感覺,散發相當病態的氛圍,還有《罪與罰》中探討人性的墮落與救贖,只覺得作者有強迫症,如果想要看點激勵人心的作品,就千萬別來碰天蠍座的東西,不然怎麼掉進黑洞裡都不知道。

《以受難為題的三張形體習作》

《頭像之六》


培根肖像

這樣說,培根的畫也一樣直搗人性的黑暗面,培根認為,「單是誕生這個事實就是一件極為殘忍的事」、「你無法比生命本身更可怕」,他將他對生命的無盡悲懷、他的脆弱、他的欲望,還有他的罪惡、盛怒,都表現在畫布上,人們看見他的畫,只有恐懼、不理解,並且覺得可怕、負面。但培根自己認為,他只是在觸及現實的暴力。當1945年,他首次在藝廊展出《以受難為題的三張形體習作》,負評如潮,藝評稱「這些形體令人驚駭不已」、「怪胎」、「與日常事物無關的猛獸」。隔年,培根更被撻伐為「驚人的、扭曲的、邪惡的」,1949年他在第一場個展所展出的教宗《頭像之六》,反應也是「令人反感、兇暴、猶如夢靨」,連英國名藝評約翰伯格都撰文唾棄他的風格,甚至柴契爾夫人都形容他是「那位畫那些可怕的畫的人」。不過培根似乎不為所動,「人們看我作品的方式不是我的問題,是他們的問題。我不為別人畫畫,我為我自己畫畫。」千錯萬錯都不是自己的錯。盧西安·弗洛伊德在1952年繪製的培根肖像將充滿負能量的他表現得很傳神。

天蠍座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培根雖然在成為藝術家前,是室內和傢俱設計師,創作也很零星,但自1940年代的創作生涯開始,培根就在1962年就於泰特現代美術館舉辦個人畫展,他也是自泰納(J. M. W. Turner)以來,可以在巴黎大皇宮展覽的英國畫家,並享譽國際,在巴黎倍受尊敬,而在巴黎受到尊敬也是那一代藝術家非常重要的里程碑。

偏執狂學霸:對各種主題上癮

天蠍座屬於固定宮,說好聽點,非常堅持自我,說白一點,就是執著到底,就一個字「鑽」。觀看培根的作品,你會發現他總是圍繞在相同的主題,不斷地研究、詮釋,光是以習作(study)命名的作品就有80幅(超過全部作品的一半),而且畫過的主題還會不斷重畫,他是藉由作畫來了解這些特定的事物,而不是對我們說明他已經了解的事物(天蠍座才不管你)。1950年代的一系列作品,51幅有14幅都可以看到教宗、張大尖叫的嘴、閉著或模糊的臉或雙眼、方框、鬼魅般的光影,都是他研究維拉斯奎茲教宗十世的「習作」。另外還有他研究梵谷《路上的畫家》,以及其他主題,如裸男、狗的畫像。直到1958之後的作品,就可以看出培根已經奠定他獨有的風格了。肉體是必要的主題,還有他的謬斯與好友們。天蠍雖然充滿神秘與謎情,但總體來說他的感情支線卻是有跡可循。

《路上的畫家》

培根曾經和盧西安・佛洛伊德是摯友,他在1951年是培根第一位點名的模特兒,而培根也是盧西安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物,盧西安崇拜培根,對他生活方式和畫風都產生很重要的影響。有好些年培根天天和盧西安見面,培根甚至在1966年發了一通電報告訴盧西安,自己孤獨寂寞(覺得冷),並誓言兩人友誼長存(換作現在就是互相tag #BFF),盧西安到他發表自己的自傳時,還提了他珍藏的這封充滿溫情的電文。培根總共幫盧西安畫了19幅肖像,也就是所有作品中有超過百分之十是他,可見盧西安之於培根的份量,也顯示培根嘗試去了解盧西安。可惜盧西安和培根的友誼卻因為嫉妒和莫名的小彆扭而決絕,鬧到最後就不再見面。(培根常常在酒館裡背著盧西安說他壞話或嘲笑、抱怨他,而盧西安透過別人才得知)盧西安肖像三聯畫曾創下史上拍價第二高(將近50億台幣)的藝術品(僅次於畢卡索)。

盧西安肖像三聯畫

天蠍的愛情:熱愛自虐+虐人不倦

​《情迷畫色》《情迷畫色》


談到了天蠍座的摯友,就不能不談他的摯愛。觀看培根的資料,常會看到培根與某人的友誼關係常常用stormy這個單字來形容,可以想像藏了多少蠍子的情緒和狂暴在裡面。不過培根與他喬治戴爾的這段情已經超越狂暴,簡直悲劇收場。在描繪培根生平的電影《情迷畫色》(註1)中,就以培根的愁與憶開頭,接著回到他和戴爾戲劇化的相遇。1963年的某個夜晚,戴爾闖進培根的畫室,正準備行竊,就被周圍詭譎腥羶的照片懾住。等他意識過來,培根早已在門口,冷靜地對他說:「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我可以報警,或是跟我共度一晚。」從此以後,戴爾就被蠍子的霸道與自信緊緊拴住了。戴爾在倫敦的東邊長大,不識字,也沒有受過正式的教育,因此可想他對成功又自信的藝術家培根,有無限崇拜與仰賴。培根對戴爾的愛,就像毒液一樣,慢慢滲透戴爾的生活。培根給戴爾打扮一身行頭,帶他出入各種高級派對晚宴,於是戴爾的人生多了新的目標和身份:知名藝術家的伴侶。戴爾的出現,也給培根新鮮的靈感,滿足培根的受虐傾向,天蠍的樂趣從來沒有遠離痛苦,同時激發他的創作。但是兩人的激情也走到盡頭,戴爾開始因為培根的態度而不安、神經質,培根也感到不耐煩。終於,兩人的關係開始充滿衝突、酒精的痲痹,痛苦和苦惱。培根後來只在需要戴爾的時候才召喚他,並且開始與其他人發生關係,這段感情已經把戴爾頻頻逼上絕路,1971年左右,戴爾已經多次自殺未遂,戴爾甚至想利用毒品上癮來圈住他的愛人,但只是徒勞。培根要在巴黎大皇宮舉辦大型回顧展,兩人一起前往,戴爾當然認為他會一起參與這重要的盛會。但是到了當地,培根自顧自地處理展覽和記者會,完全忽視戴爾的存在。戴爾終於崩潰,在開幕前兩天自殺。「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天蠍的虐心,終於釀成悲劇,卻也成就後來戴爾肖像畫的價值。在戴爾死後,他的存在繼續影響培根,而創作的數幅戴爾畫像,都一次又一次打破銷售紀錄。雖然後來培根陸續有幾個情人,但再也沒有人能像戴爾一樣產生這樣的後勁。戴爾的畫像《Portrait of George Dyer Talking》也創下佳士得在歐洲的銷售記錄4220萬英鎊,成為最有價值的藝術品之一。

培根與戴爾

戴爾的照片

與戴爾約會

與戴爾1965


《Portrait of George Dyer Talking》

美麗、醜陋與驚駭:激發各領域大師的想像

「精神病院」春夏系列


在時尚界,許多人知道蒙德里安的作品創造了YSL聖羅蘭的系列服裝,而很少圈外人知道培根的作品也不遑多讓,還記得去年在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展出亞歷山大·麥昆的「野蠻的美麗」?其中有2001年當麥昆發表的「精神病院」春夏系列,這個主題驚豔也驚駭了不少人,培根的扭曲畫風為這場秀增添了不少詭譎的氣氛。但培根的風格當時還沒有在時尚界得到真正的關注,直到2009年,Dries van Noten便以培根畫作的色彩為基底,帶來嶄新俐落的秋冬裝面貌。2011年Vivienne Westwood也自培根的扭曲人臉的畫作為當季的妝容靈感來源。

Dries van Noten

Vivienne Westwood

Vivienne Westwood


英國導演諾蘭的《蝙蝠俠》裡,令人悚然的小丑肯定讓人頭皮發麻。當時諾蘭為了尋找文字和對話無法詮釋的感覺,便借鏡了培根的畫作。培根一直是諾蘭最喜愛的畫家之一,因此他認為培根的畫作可以呈現超越人類經驗和理解的境界。當他再苦思小丑的妝容該怎麼表現出更多威脅性和真實性(若照漫畫裡的小丑複製出來就會一點都不可怕,反而有點好笑),他參考了教宗的尖叫系列的扭曲和模糊。他也喜歡培根畫中的黑,這種黯黑也幫助他製造蝙蝠俠形象和電影的調性。而後來在《全面啟動》中,在夢裡最深層的房間,也掛著戴爾的肖像,讓主角已故的太太觀看,模糊且缺乏眼睛的扭曲面容更幫電影增添了更多壓抑、緊張、不安的感覺。

蝙蝠俠小丑

以培根這樣複雜的藝術家,要看懂他的畫,了解他的生平故事對於了解他繪畫的主題有一定的幫助,不過培根是出了名的愛製造謎團,他認為「藝術家的職責就是不斷加深神祕性」("The job of the artist is always to deepen the mystery.” )法國哲學家德勒茲甚至撰寫一整本書(註2)來剖析培根的畫。他的作品充滿蓄意設下的陷阱和死路,永遠別問「培根在此想說什麼?」因為連他自己可能都不一定知道。不如耐心地長時間觀看,從一幅畫走回到另一幅畫,慢慢的你會了解,「顏料」如何進行思考,而領會「這幅畫」正在告訴我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