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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裡的玄機」 - 認識新銳藝術家陳語軒

「不喜歡一件作品可以有很多種理由,但我們誰都不該擁有輕易對別人生命喜惡與評價的理由。」 - 藝術家陳語軒

陳語軒(Chen Yu Hsuan),1993年生,現正就讀於國立臺灣藝術大學美術學系碩士班,藍騎士畫廊《Bluerider Open台灣青年藝術家發光計劃》最終入圍的12位藝術家之一。

藝術家照片。※衛生署警告「吸菸有害健康」

陳語軒表示她來自一個經濟相對弱勢的家庭,上大學之前,學業成績都非常優秀,因此家庭給她的期許是希望她可以從事一個收入穩定如律師、醫師等行業。不過叛逆又有自己想法的她,在高中時卻萌生希望進入設計或是藝術領域的想法。由於本身對術科考試內容毫無接觸,未曾受過相關訓練。於是自己打工補貼一些學習上的花費以強化術科,終於透過其他學門補足術科,順利進入臺灣藝術大學美術學系。

起初,藝術家術科程度遠不如其他同學,成績在藝術學校中幾乎都是吊車尾,因此在學初期有很深的挫折感,甚至一度曾想輟學離開學校。陳語軒提到在某一次機緣老師對她說:「不會畫畫的話,為什麼不用其他媒材來表現呢?」啟發了藝術家開始探索繪畫以外的媒材,而第一件跳脫繪畫的複合媒材作品,意外地入選當時所參加的一個師生聯展。

陳語軒的第一件複合媒材作品《Demand of Future》。圖/藝術家提供。

《Demand of Future》細節,2012,117x91cm,保麗龍、紙、透明片、輸出品、蠟筆、油性簽字筆。圖/藝術家提供。


在訪談中陳語軒自承自己對於藝術沒有特別天份:「但我是個努力的人」。當時她利用下班時間天天去畫畫,但無論再怎麼努力,寫實或具象方面依舊沒有什麼令人滿意的進展。其創作初期僅做一些比較屬於「小確幸」抒情類的作品,但不久後就認知光是這類的作品無法詳盡她所想傳達的訊息。因此在一系列摸索的過程中,她的作品開始嘗試帶入更多觀念性的想法,而系列作品也愈趨納入哲學性的味道。但她表示,在她的經驗裡,知識不會先於實踐,而是實踐累積出來的結果讓她發現了一些知識的存在,進而再去閱讀相關的學問。

《Present- final chapter》,2014,192x112cm,畫布、壓克力顏料。圖/藝術家提供。

《Formatting》,2015,尺寸依場地制定,絕緣膠帶、T5燈具、壓克力顏料。圖/藝術家提供。


藝術家坦言自己並不是一個特別聰明的創作者,因此偶爾感到沒自信:「我自己也常遇到徬徨的時期,常常會懷疑自己做的這些東西,也會反覆地問自己是不是能繼續做下去。」常常困擾她的問題是,作品雖然入圍展出,但展覽期間觀眾反應冷淡,會讓藝術家自己頓時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好在哪,更不知道自己少在哪或今後該往哪裡去」。

先前《Bluerider Open台灣青年藝術家發光計劃》比賽入圍作品為《Form3》及《Form4》。這系列取材及發想自二次世界大戰時,美國國內人口普查所用的表格。展覽期間,陳語軒曾對於此系列創作有感而發:「我覺得被要求簡單介紹自己的作品,就像被要求填寫一欄有字數限制的表格,怎麼說都有未能詳盡事宜。太多無法一言以蔽之的生命歷程,我不願被簡化後的答案變得比原文更真實。」簡而言之,這系列作品反映除了畫面上單調的複製性之外,藝術家對於近年來各類型令人困擾身分議題上的糾結與無奈。

《Form3》,壓克力畫布。圖/詔藝攝。 

《Form3》作品細部。圖/藝術家提供。

《Form3》,2016,120x162cm,壓克力顏料、鉛筆、炭筆、畫布。圖/藝術家提供。


陳語軒也說,某次在《Form3》面前,有位參訪觀眾跟她說:「大家都不喜歡表格,表格給人很侷限束縛的感覺,我自己不喜歡。」當時的她一時之間沒有多想,只是笑笑帶過。但後來她對於這段對話一直耿耿於懷:「是的,這個社會上大多數的人,就是活在這麼侷限的環境裡。」她表示他內心中對於這位提問表達想法的觀眾身懷感激:「他的不喜歡,讓我可以說更多。或許我說的這些多數人,在有些人的社交範圍裡是稀有的少數,但這些人真的是世界的多數,可是即使人多卻無法示眾,因為他們沒有那支關鍵的大聲公。」 藝術家試著表達的,無非是—個在所有失衡與不公的社會汰選過程中,依然有許多鍥而不捨的個體,試著去打破社會上那些被認為是理所當然「模組化」的生命歷程。

至於創作的方式,陳語軒提到,她的繪畫裡,除了文字的樣式用筆描繪以外,其他部分不使用任何筆刷。以《Form4》為例,文字部分她主要使用塑膠補土版以及橡膠刮杓等工具對畫面的進行塗抹、修改,自然形成一種斑駁懷舊的視覺印象。但她的目的不是要仿舊,而是因為在繪圖的過程中,其實會畫錯。而這種因為畫錯去更正調整層層疊疊的手感痕跡,正是她希望本系列可以提供的一種氛圍,或許可以強化觀者反思表格繪畫背後所代表的那種給人不舒適卻又不得不的一種複雜矛盾的心理狀態。因為在她的作品中,表格上頭無論是定義還是設定好的格式,無非都在於使我們更容易去理解或表明某個背後複雜的現象,但往往都適得其反,「定義往往變成艱澀的菁英字句,格式變成惱人的資料抄謄」。

但正因為表格畫具備這些背後的概念性脈絡,因此在陳語軒選擇低彩度顏料去再現文件的畫面時,可以感受到畫布上那種探索枯燥事物背後的執念,足以呼應作品表象背後的論述,凸顯出作品在觀念思考上饒富新意的特質。

《Form4》,2018,65x60cm x4 pieces,壓克力顏料、鉛筆、炭筆、畫布。壓克力畫布。圖/詔藝攝。

《Form 4》,2018,65x60cm x4 pieces,壓克力顏料、鉛筆、炭筆、畫布。圖/藝術家提供。

《Form4》作品細部。圖/詔藝攝。

《Form4》作品細部。圖/藝術家提供。


陳語軒的身分表格繪畫所代表的背後含意,讓人不禁聯想到當今物聯網中,到處充斥的線上登錄過程。換湯不換藥的制式填寫,又是另一種新型態的虛與委蛇。表格上文字的代表性,與其簡化後的不明確及不真實性的可能性,一樣呼應了藝術家所提出對於身分的質疑,以及在本文初始,陳語軒所期盼烏托邦式不對於其他個體霸凌權力的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