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池中藝術網

專題企畫

藝術評論

當代藝術藝文跨界時事觀點

礫石與沙:日本枯山水庭園中的礫沙園到底「禪」在哪裡?

礫石與沙礫沙園李歐納wabisabi

2021-09-29|撰文者:文/李歐納‧科仁,譯/林凱雄,非池中藝術網編輯整理

你是否有過一個念頭──光腳跑過「枯山水」中用細白礫沙所刷耙出的美麗花紋?這種脆弱美麗的園林不免讓人有破壞它的想法,《礫石與沙─日本枯山水庭園的見微知著》的作者李歐納‧科仁 (Leonard Koren, b.1948)遊賞京都園林時多次目睹這類插曲:年輕女性想折服友人,把赤著的腳跟深深踩進剛掃過的細沙地;中學生禁不起同學出言相激,在耙整過的沙地上狂奔。

如此脆弱又誘人破壞的設計,如何保留百年?一定有什麼原因才需要不辭辛勞的維持這易逝的美麗!

《礫石與沙─日本枯山水庭園的見微知著》作者李歐納‧科仁於書中的攝影。圖/行人文化實驗室提供

巨石、石礫、細沙,這些無機素材組合而成的枯山水,不帶一絲草木的庭院設計,透過耙刷使礫石與沙成現代表自然界「水」的紋路,與大石一同成為山水意象,安置靜謐禪院之中——神秘的東洋文化、日本禪宗思想,都與它有著說不清、道不明卻緊緊聯繫的印象。

但這獨特風格是誰創造的呢?除了美一定有它必須存在的原因吧?若問大部分日本人枯山水的起源,除了歷時太久無法追朔之外,我們無法得到明確答案,若詢問如此脆弱的設計,為何苦苦微持,也並非能清楚回答。

以《wabi-sabi》帶我們理解日本大和美學思想的李歐納·科仁,透過《礫石與沙》引導我們將目光從庭院中明星亮點的巨石,移往並聚焦於細小的礫石與沙上,從中見微知著,以〈無石〉、〈非禪〉、〈或為藝術〉、〈後設園林〉四個章節層層遞漸,細細爬梳日式庭園與日本禪宗、現代藝術、中國庭院藝術之間的影響與關聯。細沙不再是營造美感的「玩意兒」,一切都變的有跡可循。

在臺灣,我們的生活習慣、流行品味都深深受到東洋文化影響,透過科仁,我們拉開地域上的距離,用一個西方人的視角,條理分明的觀察眼前風景。我們期待給予喜愛日本文化的讀者,認識日本庭園藝術的有用觀點。

《礫石與沙─日本枯山水庭園的見微知著》作者李歐納‧科仁於書中的攝影。圖/行人文化實驗室提供



無石 NO ROCKS



《礫石與沙》收錄的照片都在一九九九年五月期間於日本京都拍攝,記錄礫石與細沙的各種配置和處理手法。其中有許多攝於正規的「枯山水」庭園,位於禪宗佛寺的院落或現今由禪寺照管的武士故居(屋敷),另一些所記錄的地點不是非禪宗的佛寺就是神道教神社。

然而,這些照片沒有任何一張是為了特定場地做全面的視覺記述,不論說是在哪拍的簡直都可以,而這種地點的不明確是為了避免偏離本書「礫石與沙的花園」這個主題。

喬木與灌木通常會緊鄰著這些礫石或細沙出現,不過照片拍攝時也盡量加以避免。萬物在自然裡各依本性悠然生長,而這種動勢透過植栽表現出來。相反地,礫沙園的塑造代表一種有意識的努力,刻意不讓自然隨心所欲地順其道而行。想要礫沙園保持良好狀態,需要不斷對抗自然的傾向,勤加打掃、除草、耙整、以及/或是重新造型。

最後,《礫石與沙》的照片連岩石也加以避免,雖然這往往辦不到。岩石是許多日式庭園的「明星」亮點,在各地都以顯眼的方式擺放。它們被勤加養護,有時甚至各取了名字,「日式石園」這個滿懷愛慕的暱稱也應運而生。不過,這些備受珍視的岩石也使許多人忽略了「卑微」的礫石和細沙——或將之貶為區區背景,用來陪襯岩石這地位崇高的「要角」。

嚴重低估這些無關乎岩石且/或者與之對立的視覺與概念元素,會給我們造成什麼損失?我們拋開了理想化的日式園林固有的視覺意象。我們放棄了對於「深度品賞」、「極致感性」,或園林設計與構築的專精技藝的執著。我們也抹煞了歷時至少一千五百年的中式與日式園林史,雖然這段歷史幾乎從未致力探討礫石與細沙,頂多是含糊帶過。

另一方面,當我們把焦點完全放在礫石與細沙上,我們就抓了到明確無疑的證據,證明人類敏銳且歷久彌堅的智慧在發揮作用。我們也直指了一種非凡、微妙且往往富於奇想的視覺詩意。把重點削減到只剩沙礫,我們也獲得了一個簡單的媒介來凸顯意想不到的觀點,那是神聖的場域、繁茂的植被和奇岩異石絕對無法企及的。

《礫石與沙─日本枯山水庭園的見微知著》作者李歐納‧科仁於書中的攝影。圖/行人文化實驗室提供



非禪 No Zen



不論是用礫石或細沙建構任何東西,這種努力之所以異常引人入勝,部分是因為帶有薛西弗斯式的荒謬。這類建材通常讓人聯想到為時短暫、無常、不穩定的特質。特意使用沙礫來創作的想法—尤其是細沙—幾乎已不言而喻:我們在企求顯然無足輕重或徒勞之事。

然而,礫石與細沙是我們的基本材料,是這個行星上最豐沛、尺寸易於調整,也最易於操作的「玩藝兒」之一。但也因為這些性質,用沙礫造物之「困難」,鮮少被拿來與興建古埃及或中美洲金字塔那類偉業相提並論。需要調度巨量資材、人力和技術長才的建構行動,通常就被視為重大甚而意義深遠的事件。

反觀礫石與細沙做成的東西,一眼就看得出來是怎麼做的。它們的生成沒有神秘或令人敬畏之處,其重要性或意義因 此也往往鮮少有人關注,除了那些欣賞轉瞬即逝和模糊不定的人。

礫沙園的實體很脆弱,但我們如果考量到人類抗拒自然挑戰來加以維護的意圖,以及人類性格之變化無常,仍能佐證礫沙園其實極其堅韌。然而在本體論的分類上,有些事物必定以同時既新且舊的狀態存在,如果這些園林並不屬於這個類別,那麼拿礫石和細沙來創作不朽的歷史傳承,仍可說是非常特異的作法。每一次重新耙整、重新造型,都使礫沙園煥然一新,然而跟重整之前相較卻又不是真的不同。

如同你手中這本書如果加印,即使每次重製都用了全新的墨水和紙張,就最根本看來—一字復一字、一圖復一圖—那仍是同一本書。事實上,要是沒有一再翻新—重新造型、重新耙整—因為風雨、地震、重力、苔蘚、雜草、落葉和不安分的人類,礫沙園很快就會喪失可資辨認的特質,接著可能徹底改變、衰朽,並且消失。

《礫石與沙─日本枯山水庭園的見微知著》作者李歐納‧科仁於書中的攝影。圖/行人文化實驗室提供

因為礫沙園有前述的矛盾特質,加上它的抽象視覺構成和極度精簡—此外它的物質特性顯然與水成對比,卻用來象徵水—所以有些人把這些特色與禪宗思想的要義混為一談。這類園林的確有許多是由禪寺管理,也位於禪寺有如聖地般的庭院。不過,就算加了幾塊大石頭,要說礫沙園與禪宗有宗教或哲學上的直接關連,這種觀點仍鮮少有史實佐證。

事實上,「禪園」的說法在一九三五年首次出現,出處是一本名叫《京都百園One Hundred Kyoto Gardens》的英文書。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一九五○年代,日文文獻才首次出現礫沙園,及其周遭環境是在表現禪意的說法,而且當時主要是用於詮釋京都龍安寺的礫沙園。

就算這些礫沙園有「禪意」,也不是最初設計和建造的人放進去的。這些園林並不是玄妙的開悟或隨興自發之舉帶來的成果,也就是我們會與水墨畫、弓道、茶道等等禪宗﹁藝術﹂想在一起的事。

園林設計需要用心規畫,也需要相當一段時間來建造。若說這涉及什麼「頓悟」,或說這些礫沙園意在啟迪這種頓悟,都不太可能。許多礫沙園甚至根本不是由修禪之人設計或興建的,而是出自社會最底層階級的園丁/園林設計師之手,這其中完全沒有與禪相關或「靈性」的地方。

《礫石與沙─日本枯山水庭園的見微知著》作者李歐納‧科仁於書中的攝影。圖/行人文化實驗室提供



《礫石與沙─日本枯山水庭園的見微知著》



本篇書摘出自《礫石與沙─日本枯山水庭園的見微知著》中的「無石 NO ROCKS」與「非禪No Zen」,由美國藝術家、建築師李歐納‧科仁 (Leonard Koren)所著,林凱雄譯,行人文化實驗室出版。圖/行人文化實驗室提供



作者介紹│李歐納‧科仁  Leonard Koren



藝術家、建築師,現居舊金山和東京,修習藝術創作和建築出身。在六〇年代晚期與伙伴共同創立錯視壁畫創作團體「Los Angeles Fine Arts Squad」接受委託繪製大型戶外壁畫,成品散見於洛杉磯和巴黎。

李歐納‧科仁後續創辦了WET: The Magazine of Gourmet Bathing,是七〇年代重要的前衛出版品之一。較晚近的著作有《Wabi-Sabi:給設計者、生活家的日式美學基礎》、《體驗泡澡:在熱水中泡出設計》、《重返Wabi-Sabi:給日式生活愛好者的美學思考》;BRUTUS雜誌專欄作家,專欄名稱為〈李歐納博士的文化人類學導引〉。


礫石與沙礫沙園李歐納wabisabi
REACTIONS
喜愛

1

好美

0

0

1

厲害

1

猜你喜歡

view all

焦點新聞

美術館時事觀點

北美館舉行典藏庫房新建工程動土典禮 典範新庫房預計於2024年啟用

2021-10-23|撰文者:臺北市立美術館/非池中藝術網編輯整理56

焦點新聞

當代藝術訪談藝博會

從地景走進白盒子的微觀沈浸體驗 – ART TAIEPI 2021 公共藝術【2021 ART TAIPEI 專題】

2021-10-23|撰文者:社團法人中華民國畫廊協會/非池中藝術網編輯整理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