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池中藝術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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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文化競爭力──專訪臺北市文化局 謝佩霓局長(下)

臺北市政府文化局局長謝佩霓。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非池中(以下簡稱「非」):2016臺北世界設計之都的核心概念是什麼?

謝佩霓(以下簡稱「謝」):所謂的「設計」是對慣性重新的思考,設計新的行為模式、新的思考模式,以產出新的可能性。

以設計之都活動之一的彩繪變電箱來說,很多人討厭變電箱,但沒有辦法移走。我們嘗試把臺北市許多座變電箱歸零,重新刷上基本的幾款顏色,它變得乾乾淨淨的,獲得很好的回響。後來我閱讀到一篇報導,內容提到一位具有原住民血統的中年人(DAFAK),日復一日的在畫變電箱。他畫的很快,一個變電箱要畫四面,平均畫一座變電箱可以拿到新臺幣2百元,這使我突然不忍繼續把全部的變電箱都重新塗掉。



在市政府廣場前展示的改造變電箱。圖/取自旅遊時報

設計,是為所有人做的設計,而非只為設計人而做;設計不應該在附著於物件、功能、品牌和產值上。如果居民覺得山水畫的變電箱很美,他們有選擇留住的權力,這個才是公民參與。

如果交由社區來決定要怎樣來美化變電箱?是不是每一個社區裡的變電箱都會有自己的風格,假如你是一個剛搬到社區的新人,在看到幾個變電箱之後就能恍然大悟,這個社區的人喜歡某系列的風格而更能融入呢。



DAFAK與他所畫的變電箱。圖/ 取自TVBS



廢棄空間改造為居民同樂場所

非:能不能多跟我們談談市民大道的改造計畫(台北鄰里公園翻轉計畫)?


謝:二十多年前,為了開闢市民大道,許多道路被切開分成兩段後,兩邊的鄰里關係完全消失,原本大家都喜歡到夜市逛,可是現在要過一條馬路,連在臺灣美術史上相當重要的安東街,也只有剩下一小截,位於街上的東方畫會上課的畫室也拆掉了,那時沒有注重保存現場的概念,非常遺憾。

我們先請附近的鄰里決定最想要改造哪一區,他們選定市民高架橋下的棄置空間,之後由社區居民和設計師一起決定把它變成共融式的聚會場所,打破罐頭式街道家具、遊戲器具、用餐桌椅的概念,我們希望三代同堂、肢體不便和健康的人,都能舒適地聚在公園裡,盪鞦韆、用餐…等等。我們向臺北市的工務局公園路燈工程管理處要來報廢、還未被賣掉的路燈燈桿,塗上居民選擇的檸檬黃顏色,每個路燈燈桿的曲度有經過計算,可以用自己的重量站立,器材的高度都讓民眾很舒適,最後完成從三歲小孩到九十歲的老奶奶都可以開開心心一起共樂的場域。



在「兒童志氣公園」裡,小朋友使用路燈燈桿改造的設施盪鞦韆。圖/取自中時電子報

白晝之夜Nuit Balanche活動宗旨

非:2016臺北白晝之夜Nuit Balanche是大家非常期待的節目,能請您分享它的精神與宗旨嗎?


謝:任何曾經享受極大榮耀或是關注的國家,面臨國力下降都會焦慮。經濟外交、政治外交的權力競逐,可能瞬間改變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唯有文化外交不會受到這些因素干擾。

我觀察發現法國在每一次歷史轉折的時候,都選擇文化藝術作為解決困境的手段。上世紀末的時候,法國殖民地消失了,法語的優勢沒有那麼強了,歐盟的崛起讓它的優勢也不見了。法國做了許多很不可思議的事情,白晝之夜是其中一個巨大的想像。



法國巴黎Nuit Blanche One Night白晝之夜活動現場。圖/取自culturetrip

2002年,法國巴黎發起了白晝之夜「Nuit Blanche One Night」,目前已經有120個以上的都市加入,臺北是亞洲第一個參與的首都。大型文化活動需要幾個要素,首先,免費且在步行距離內。雖然這是由上而下推動的文化活動,但每一個人、每一個社群都可以提出如何參與白晝之夜。在巴黎,所有的禁地,例如總統府、市政府,都會為了白晝之夜活動開放。

過去每年跨年時,我們都守在電視前,看到澳洲、紐西蘭因為時差成為第一個放煙火的地方。今年我們就在問,臺北的秋天有怎樣的可能?它的秋天會不會是從白晝之夜開始?

我們希望讓所有人都愛上它,不是只有文化人、藝術人去捍衛。白晝之夜在巴黎可以瞬間讓人數多出250萬,在羅馬舉辦時,也可以在三天之內增加500萬人。臺北何嘗不能做到這點?我們好好思考,規劃一條四小時的飛行路線,上至東京、下至新加坡都在這個範圍內,如果我們歡迎外國旅客來,他們甚至不用訂旅館,就能搭飛機入境參加白晝之夜,隔天一大早離開。



臺北白晝之夜作品演出:北門回到未來。圖/取自白晝之夜 Nuit Blanche臉書



臺北白晝之夜演出節目:李英宏 aka DJ Didilong【台北直直撞】。圖/ 取自白晝之夜Nuit Blanche臉書



推動文化事務要有想像力

非:您對臺北藝文發展有甚麼新的規劃和期許?


謝:推動文化事務是需要有想像力,臺北市有幾條河貫穿市區,基隆河過去時常氾濫,雖然做了截彎取直的工程,但已經不是原來的風貌。那新店溪呢?新店溪畔有紀州庵文學森林,再往西北有爾雅出版社、宏冠出版社,紀州庵對面有座媽祖廟,先民從水路上岸才會有拜媽祖的傳統,接著是臺大公館的瑠公圳,還有師大,再過來是客家文化園區、替代役中心(美軍醫院)。日本、美國、客家、學術、獨立出版的建築並存,還可以去水源劇場觀看戲劇、舞蹈,再過來還有寶藏巖、蟾蜍山、嘉禾新村…等豐富的文化空間和景點,這不正好建構成臺北市的水系文化脈絡嗎。

另外我看到已經舉辦18屆的「台北電影節」竟沒有自己永久的辦公室,它窩在台北偶戲館三樓的一個小空間,卻創造全世界最具獨立精神、最創新、最不受限制的電影節,讓我非常難過,決定幫它找一個永遠的家,經過評估後選在剝皮寮歷史街廓。一方面它已經閒置一段時間,一方面它和艋舺、龍山寺也最常出現在國內外電影的場景中,我們要尊重、召喚它的歷史精神,於是我們讓電影節辦公室、電影委員會進駐。



剝皮寮歷史街區。圖/取自台北市電影委員會

台北市電影委員會提供媒合、協拍…等等的服務。雖然全臺北市都可以拍攝,但有沒有地方可以做一條鞭的拍攝?大屯山下從北投中國製片廠、北投穀倉等,加上新北投車站,一路過來有衛戍醫院、台糖高檔的溫泉宿舍、北投溫泉博物館到天然的泡湯地點,一直最深山的北投文物館和原住民的凱達格蘭文化館,都是四季分明的文化景點,也都很適合實景拍攝。粗剪完影像,再回到剝皮寮的歷史空間。

因為要進行一條鞭的拍攝,還是需要有虛擬棚,需要北投中國製片廠。原本國防部要把它拆除並標售,可是臺北市政府希望保留或是振興影視產業,在 2013年花了十幾億把它買下來,才有機會去規劃。我在此要再一次說明,媒體的報導是有點誤解的,我們希望它未來能自行營運管理,或是交給文化基金會等團體。其實不管是BOT、ROT 或OT,都需要經過各種評估及法規的程序,其中一個要項是評估它的文化資產價值,這和文資審查是兩回事情。我們必然要做評估,因為它具備有形和無形文化資產價值。不是孰輕孰重、只能擇一,而是在這個階段,在多少比例上能讓它恢復當初的榮景。



北投中國製片廠一偶。圖/取自台北市電影委員會



受訪者 | 謝佩霓

採訪 | 陳乃慈

整理 | 陳婉平、陳乃慈

採訪日期 | 2016.9.10

​採訪地點 | 臺北市政府文化局



謝佩霓

臺北市政府文化局局長,曾獲捷克共和國卓越貢獻獎章、義大利共和國功勛騎士勳章與法國國家藝術與文學騎士勳章。1966年生於臺中, 比利時魯汶大學歐洲研究碩士、南非史德蘭波希大學大學美術研究所美學博士候選人。藝評人、策展人。曾任高雄市立美術館館長、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藝評人協會(UNESCO-AICA)臺灣分會常務理事、國家文藝獎決選委員等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