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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Pulima藝術節策展系列報導│以舞、以影、以繪,面對不夠:古羅文君的《歧路身林》

古羅文君歧路身林Pulima藝術節原住民當代藝術策展稻草人現代舞團

2020-11-02|撰文者:陳晞

面對「不夠」




「 如果我不夠黑,但我也不夠白,而我又不夠像男人,那麼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Dr. Shirley,《幸福綠皮書》




許多時候,創作是在面對「不夠」。

古羅文君(Miru Xiumuyi)對我分享她在台南作為原漢混血身份的生命故事,我想起了《幸福綠皮書》中的Dr. Shirley。作為一位漢人,我竟是以六〇年代美國黑人與白人的種族問題文本,去想像她生命中的認同問題,這讓我也因為對這片土地上的身份認同問題理解的不夠而感到慚愧。但我仍認為,古羅文君在「歧路身林」的策展意識,其核心的對自我與族群文化之間的歸屬感,與《幸福綠皮書》中主人翁在巡迴終點站時的抉擇是可以連結在一起的。





在巡迴到最後一站時,Dr. Shirley維持尊嚴,拒絕那間禁止黑人進入用餐的高級餐廳表演(儘管他是表演者也不行),並選擇到附近的黑人酒吧表演。在表演時,他展現了他天賦異稟且受到專業訓練的優異琴技,並隨即在其他黑人樂手的加入之後,彈奏慶祝而歡快的爵士。那些他對於自己族群身分上的不夠,在那一刻不再重要,他與其他樂手合作的表演讓他找到了一種身體性,使他的不夠在當下獲得解放。

這部電影在呈現藝術家如何透過創作去重新認識自我對族群身分的認同,並且透過表演,試圖將族群刻板印象與觀念轉化、推進,這種以創作作為認識自我認同的公路之旅,同樣是古羅文君想藉由《歧路身林》所提出的一個在族群文化中的身份狀態。

2020Pulima藝術節「歧路身林」劇照。圖/稻草人現代舞團提供



回「家」表演:從身體性找尋回家的路




「我是半個原住民。從以前小時候就是在台南出生長大,整個生命過程很少回到山上 。對泰雅族文化的唯一認識管道就是創辦「稻草人鄉土藝術舞蹈團」的媽媽(古秋妹)。」




目前相較東海岸、大山地門等地區,西部與原住民文化相關的當代藝術展演相對的低調許多。例如這次Pulima藝術節中的六位策展人,來自西部的原住民策展人只有古羅文君一位。這一方面反應了不同原住民族之間的文化表現中的差異,一方面也反應了台灣西部在漢原文化、部落與都市文化多年來的混血狀態。混血的身份,加上台南擔任教職的媽媽為了孩子安全長大的身教,讓古羅文君從小在隱藏的身份中長大成人。

2018年,因為媽媽古秋妹一次出車禍住院,使她更急迫地意識到自己的血親與根源,回復原住民身份。然而回歸族群認同的這條回家路上,古羅文君走的並不順遂。外省人父親與泰雅族母親結合的混血身份,這樣的成長脈絡,使古羅文君決定以原住民身份作為藝術工作者時,屢受這種「你不夠原住民」的質疑。

也許正是這種「不純」的狀態,使她在從學院畢業之後的組織策劃與表演創作中,展現了跨族群、跨領域的合作方法。她與妹妹古羅文瑾後來將媽媽的劇團以學院知識與現代舞方法轉型為「稻草人現代舞團」,而古秋妹也另外創立泰雅風情舞蹈團,重新以自身的族群文化作為舞蹈推廣的主軸,同時也向外探索不同的舞蹈形式(如經典佛舞等)。

《臺南公園的身體地圖 — 百日行走》,2020。圖/ 取自古羅文君文章。攝影:陳長志

她透過母親與表姐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親戚現在都到各地工作生活。新竹的原住民文化被溫泉、露營區等早期高度商業化、觀光化的發展過程所稀釋,同時有許多族人也前往不同的地方工作。這種開枝散葉的族群狀態,使古羅文君聯想到血緣與族群的關係如同森林中的植物,各自走出不同的道路,成了她在Pulima藝術節中以「歧路身林」作為策展概念的動機與背景。

透過此次Pulima藝術節讓展覽回到部落,為部落策展的主軸,「歧路身林」的策展分為七月的舞蹈拍攝與九月的藝術教育工作坊兩條路線。古羅文君將她與周書毅在台南的環境舞蹈作品《百日行走》,搬到新竹尖石鄉梅花村,並且以影像紀錄舞者在部落與圍繞著部落的山林間表演的當下。除此之外,古羅文君也透過此次Pulima藝術節的策展,邀請東部的原住民藝術創作者葉海地和張雅錦,與稻草人舞團舞者老師李佩珊、何佳禹和香港影像導演黎宇文,一起帶著部落帶領孩子們進行藝術創作工作坊「舞影繪Mekarang」。

2020Pulima藝術節「歧路身林」藝術教育工作坊成果展「舞影繪」。圖/Pulima藝術節提供

古羅文君說,從三月開始,Pulima藝術節便邀請六位策展人到各自的部落踏查、交流,這種策展的前置田調,給予她對策展有不同於以往的體會。在現行的策展計畫補助機制下,不容易想像這種策展計畫的進行方式。

「它並不是說今天我們得到經費支持,做一個展覽就結束了。」除了前期的交流田調,還有六位策展人在部落各自的呈現與實踐,以及最後統籌六檔展覽成果的「路・折枝」。這樣的Pulima藝術節脫離了以往單一美術館展演空間、單一地區的策展框架,使策展人更能呈現以不同的路徑過程,思考策展的「照料」與交流可能。



「不管在哪裡,還是要回家看看。不要到時候走在路上,成為相見不相識的親戚。」古羅文君對我轉述表姐對她說的肺腑之言。也許「歧路身林」對古羅文君或是與她一樣有著類似生命經驗的人們來說,是透過自己的職志,在遍佈草木的山林當中,透過身體力行的重新尋根,闢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回家路。




「在樹與樹的間縫當中,在數條歧路交織的孔隙之間,包裹象徵不同身份背景圖樣花布的各種身軀,試著走進並融入山林的形象,我看到人與自然共生的演化狀態,是關於嘗試取得彼此平衡而成和諧身影交會與理解的途徑,在百日行走探尋自身歧路方向所形繪的生命地圖。」─古羅文君,2020/8/15。




「歧路身林」展演劇照。圖/取自古羅文君文章。攝影:周書毅

2020 Pulima藝術節簡介

2020 第五屆Pulima藝術節,宣告我們不再沿固著的「傳統」或文明體系下的策展定義行動。權力交予六組來自不同部落的青年策展人,從4月起策畫行走六條部落路線,經由回返部落的集群踏查行動,策展人之間的對話、聯結,匯為流動於邊緣與中心的動態力量。7月至9月《歧路身林》,策展人古羅文君將當代舞蹈身體置入新竹梅花部落陌生的山林裡,產生新的對話和體會;10月《lamaljeng它們看上去不夠老》,策展人得陸・鳩浙恩澇扎根屏東生長之地,與當地青年共思部落生活點滴,形成與傳統對話的創作作品;10月底的《蹲站坐臥》,策展人陳豪毅展示以動作的擴張意義,來聯繫原住民生命背後的姿態和處境; 11月《Mtukuy播種者》,策展人東冬・侯溫以花蓮銅門部落為基地,透過駐村、展示和展演深入戰爭與文化融合下的多處歷史遺址;2021年3月於花蓮紅葉部落,策展人林介文將集結織者,展開一場突擊礦區的《裹山》行動;同年3月《明日部落:太魯閣之殤》,策展人杜逸帆針對花蓮富世村礦業進行紀實拍攝及演出製作,呼籲社會關注現代經濟如何摧毀土地再生能力。六項策展計畫發揮守門之力,更將藉由藝術的力量復育島上的土地與人心。

活動時間│2020.04-2021.07



更多關於「2020Pulima藝術節」的策展報導詳見:


從動作中,重拾身為人的本質:陳豪毅《真正人系列─蹲站坐臥》

得陸.鳩浙恩澇《lamaljeng它們看上去不夠老》:用當下生活進行傳統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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