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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price與雅昌2020年度報告評析:疫情下超抗跌的市場在哪裡?新的趨勢又是什麼?

藝術市場拍賣Artprice常玉張大千

2021-04-26|撰文者:劉家蓉、石浩吉

摘要

經歷人類史上最嚴重的全球疫情之下,2020年全球藝術市場的狀況總結下來究竟是如何呢?本文將以三個面向摘錄並評析Artpric與雅昌2020年度報告:(一)藝術市場受疫情衝擊程度為何小於預期超抗跌的市場在哪裡?(二)哪些作品基期尚低又逐漸受到全球關注?(三)最新的趨勢又有哪些?由此看來2020受到疫情影響的藝術市場似乎正開始悄悄地產生各種長期的結構性改變,我們又該如何看待與因應呢?

(一)藝術市場受疫情衝擊程度為何小於預期?超抗跌的市場在哪裡?

藝術市場受疫情衝擊幅度出乎預料地小

Artprice與雅昌藝術市場監測中心(AMMA)共同發布《2020年度全球藝術市場報告》,2020年在新冠疫情籠罩下,相較2009年金融海嘯造成全球藝術品拍賣成交額衰退幅度重達36%,此次藝術拍賣市場受Covid-19疫情衝擊之收縮幅度反而出乎意料地小,2020年全球公開拍賣總成交額相較2019年的133億美元僅下降了21%(降至105.7億美元)。且在市場不乏買家之下,未成交率(unsold rate)甚至較2019年微縮。2020年疫情蔓延,市場上主要收藏家對於送拍普遍持觀望態度,使得市場銷售動能未能受高端藝術品所帶動,與2019年相比,2020年百萬美金以上成交之藝術品減少了三分之一,西方藝術市場即因高端藝術作品短缺造成成交金額下降三成。相比之下,中國藝術市場成交金額仍逆勢小幅增長2%,儘管交易筆數下降四成,則要歸功於數件高端價位藝術品於下半年銷售表現仍佳。

2020年全球藝術品公開拍賣市場在疫情下反由中國佔全球市場四成取得領先

2020年全球公開拍賣總成交額地理分布,圖取自Artprice、AMMA。


若以公開拍賣總成交額地理分布來看,《2020年度藝術市場報告》統計,2020年中國總成交金額佔全球市場總額39%成為全球排名第一美國市場成交金額佔全球總額27%。與美國同屬主要英語系市場的英國藝術市場於2020年成交金額佔15%位居第三。美國、中國兩國間在藝術品銷售同樣競爭領導地位,自2010年中國超過排名第三的英國藝術市場開始,每年皆與美國競逐藝術品成交金額冠軍位置並有數次奪冠記錄。2019年起,在美中貿易戰、香港反送中以及2020年新型冠狀病毒延燒擾動之下,中國公開拍賣藝術市場相對美國等地衝擊反而較小。《2020年度藝術市場報告》,根據拍賣總成交額(Auction Turnover in US dollar)統計全球前500強藝術家(Top 500 artists by auction revenue in 2019),前20名,共有7位來自中國藝術家(依序為常玉第二、趙無極第三、張大千第四、齊白石第八、傅抱石第十、吳冠中第十四、吳彬第十五)。在Covid-19疫情延燒的2020年度,法國、英國和美國拍賣市場下降幅度落在30%至39%,而在中國與德國則分別成長2%、11%。中國重拾全球藝術品成交總額領先地位,受到下半年重要古代、近現代作品成交所鼓舞,明朝名家吳彬的作品《十面靈璧圖》,2020年10月於北京保利15周年拍賣以人民幣4.46億落槌,刷新中國古代藝術品拍賣紀錄,超越2010年北宋黃庭堅《砥柱銘》以人民幣3.9億元落槌的古書畫拍賣紀錄。

2020年全球前500成交金額藝術家,吳彬《十面靈璧圖》高價紀錄排名第15,圖取自Artprice、AMMA。

為何疫情之際中國藝術市場相對抗跌且持續擴張?


《2020年度藝術市場報告》中統計,2020年中國純藝術品拍賣市場成交總額自2019年的41億美元成長2%至41.6億美元,中國再次成為世界領先的市場,佔全球拍賣營業額的39%,遠超過美國(27%),在Covid-19疫情衝擊全世界之下,與西方相比受影響幅度較輕。一來,中國經濟結構轉型,中國藝術市場進入調整體質的階段已連續多年。另一方面,市面上出現稀有、罕見中國傳統藝術品的機會將越來越少,每當其出現在拍賣會上,可以想像容易收到市場藏家高價追捧。儘管2020年疫情擴散,然而中國藝術市場中具有強勁購買力的藏家為社會上少數高淨值人士,其受到疫情影響程度有限。其次,拍賣品項集中於最精美的物件,高單價拍品成功銷售對整體成交金額帶來貢獻。第三,與西方不同,由於疫情蔓延,部分收藏家更傾向藉此調整及釋出精彩收藏品。更重要的是,2020年許多國家的印鈔政策催化高淨值人士當中的藝術愛好者,願意將其現金資產轉向於文化藝術品。因此由上述因素可解釋整體而言中國藝術市場2020年拍賣金額不減反增。

(二)哪些作品基期尚低又逐漸受到全球關注?

華人藝術家市場規模不斷增長,亞洲、香港市場為重要門戶

十年來舉辦於北京及香港的拍賣會催化了東方藝術市場擴張,逐步成為一個強勁的國際型市場。保利拍賣(2020年營業額5.27億美元)與中國嘉德(4.72億美元)成為蘇富比(25億美元)、佳士得(21億美元)以下全球第三、第四高拍賣總成交金額的拍賣公司,而佳士得、蘇富比、富藝斯和邦瀚斯,均有拍賣會在香港舉行,皆以拍賣中國書畫等華人藝術品為主。在2020年下半年,亞洲拍賣公司感受到後疫情時代消費動能恢復強勁(代表性的中國市場在2020年下半年較去年同期成長71%;西方市場僅7%),當中2020年保利拍賣成交量為3,376件,而中國嘉德成交量為8,516件,北京保利與中國嘉德加總營業額近10億美元,兩家加總即佔中國拍賣市場三分之一。

基期低的中國書畫家逐漸取得市場流動性與全球關注度

市場信心與資金行情也受到高價拍品的提振,2020年中國純藝術拍賣市場前三高價拍品皆超過3,000萬美元,分別是吳彬的《十面靈璧圖》,在北京保利以7,660萬美元成交;任仁發《五王醉歸圖》在北京保利以3,950萬美元成交;常玉《綠色背景四裸女》在香港蘇富比以3,330萬美元完成交易。觀看各藝術創作時期,《2020年度藝術市場報告》統計全球前十強古典大師排名中,共6位為中國的書畫家,包含吳彬、任仁發、朱敦儒、朱耷、董其昌、錢維城,可見古典藝術屬於受市場藏家青睞的一類。報告當中可以看到眾多中國近現代先鋒派藝術家崛起的身影,張大千和齊白石年度成交金額分別為1.38億美元、1.12億美元,超過了英美市場的明星級藝術家法蘭西斯·培根和馬克·羅斯科,張大千自2011年超越畢卡索成為全球藝術品成交金額第一名,與齊白石、傅抱石、吳冠中市場流通性皆佳,近幾年皆為全球藝術市場排行榜的常客。

常玉《綠色背景四裸女》在香港蘇富比以3,330萬美元完成交易,圖取自蘇富比。

香港市場方面,儘管2019年起政經局勢不明朗,但香港市場依然受到國際市場追捧,市場規模穩定成長,國際化程度深。常玉和趙無極年度成交金額分別為1.63億美元、1.58億美元。其中蘇富比、佳士得在香港的銷售金額表現領先,2020年蘇富比香港的藝術品成交額超過5.63億美元,是整個亞洲最佳的藝術品成交總額,而香港目前佔蘇富比全球銷售金額的四分之一,且2020年香港蘇富比與香港佳士得成交金額加總則近10億美元,香港市場的表現至關重要。該報告指出,亞洲藝術市場拍賣成交金額當中,中國佔67%、香港佔26%、日本佔2%、南韓佔1%。

(三)最新的趨勢又有哪些?

受惠於廣大年輕受眾參與線上銷售,疫情中藝術線上銷量增長


2020年新冠疫情社交隔離(social distancing)之下,實體拍賣活動暫緩或延後,藝術拍賣經營者致力於投身數位轉型,為藝術市場數位化發展關鍵的一年,藝術拍賣公司紛紛舉行純線上(online-only)拍賣,帶動更廣大、更年輕的受眾湧入參與競標。《2020年度藝術市場報告》統計,2020年佳士得線上銷量增長了262%、富藝斯線上銷售額增長了134%,蘇富比提前部署數位部門之下更是成長440%。英國保險公司Hiscox與藝術研究機構ArtTactic《2020年線上藝術交易報告(Hiscox Online Art Trade Report 2020)》也顯示,2019年線上藝術品市場成交金額成長4%來到48.2億美元,其中藝術拍賣公司在純線上拍賣(online-only)金額顯著成長。

自2020年以來,線上拍賣營業額在整個藝術品市場佔比增加,顯示傳統拍賣業者擴張線上事業體(蘇富比、佳士得和富藝斯)相較純線上平台,易將線下信譽和信任度優勢轉移到虛擬平台,持續累積藝術藏家客戶資源。互聯網科技建立了新的購買渠道並改變了消費習慣,有效提升奢侈品和低端(low-end)藝術品銷售情況,然而高端(high-end)藝術市場仍然依賴線上和線下共同銷售,主要原因為藝術品不是標準的工業化產品,繪畫彼此通過不同的技巧、媒材、表達方式以及出處來源,各自具有非標準化的極其獨特性質,成為純線上(online-only)銷售的門檻。幸而,由於疫情衝擊與習慣上網的年輕一代參與市場,奢侈品銷售和中低端(mid-to-low end)藝術品在網上銷售總額中可能會大幅增長。 

傳統拍賣行跨足數位化與多元化風格

疫情之下拍賣公司之間與產業間例如畫廊的合作深化,銷售形式不斷創新,數位工具快速發展,藝術市場朝向數位化以及產業團結做出應對。傳統拍賣行如蘇富比、佳士得近年來擴增線上專拍、線上競拍業務並斬獲高度成效,接軌新型態消費與產業發展趨勢,持續發展數位化宣傳作品的方式,例如3D虛擬導覽、高清影像等應用,大幅改善在線購物體驗,贏得新客戶並增強互動性。線上競拍也在疫情催化下出現創新,2020年7月10日佳士得在香港、巴黎、倫敦和紐約四處同時由四位拍賣官透過直播視訊進行拍賣競標(ONE:現當代全球聯合夜拍),成功創下4.2億美元收入,這類型沒有現場觀眾的線上銷售活動仍吸引了很多觀眾,並且帶來銷售成果。

目前而言,大多數拍賣公司除了同時發展線上與線下拍賣,且2020年見到產業間的多樣競合模式,蘇富比與畫廊合作銷售當代作品(Gallery Network)、佳士得與中國嘉德在上海進行銷售合作、富藝斯與保利拍賣於秋拍的合作銷售率達94%。此外,拍賣公司透過同時提供不同時期流派、不同藝術類別,提供一站式購入消費型態,吸引更多買家,策進市場多樣化並提升銷售。

線上發展加速藝術產業及平台間整合及新興經濟

Hiscox《2020年線上藝術交易報告》向線上藝術業者調查,67%的線上藝術業者預期未來12個月將出現更多的行業合併。儘管線上銷售未來整體將持續增長,部分早期成立的藝術線上平台正在努力擴大規模並建立可持續發展的業務,而Covid-19疫情可能會進一步帶來影響,使之受困於人事費用高昂、現金流壓力及募資不易,而須進行成本削減。然而這些專注於細分市場的線上藝術公司預計將成為其他藝術品和收藏品平台或是拍賣公司收購或整併的標的,為傳統運營商增進線上發展的可能性。

其他調查未來五年有多大可能看到以下發展的比例為:線上藝術市場將朝向全球僅有一個至數個平台的方向進行整併:67% / 現有藝術市場參與者(畫廊、拍賣公司)開始發展數位技術後將佔市場經營大宗:63% / 線上藝術市場將繼續專業細分,由某些平台主導特定收藏市場(例如攝影、版畫、家具、設計、當代藝術等):56% / 外來者可能會破壞現有線上藝術市場生態(例如亞馬遜或技術新進的新創公司):48% /各國家、地區線上藝術市場各自擁有區域性平台:41%。未來幾年線上平台間的競爭與整合趨勢成為新的行業常態,例如Artsy開始在線上拍賣系統砸下巨大投資,與其它線上拍賣平台搶爭拍賣公司客戶進駐網站,商業模式正在朝向一站式經營(one-stop shop)。2019年10月,線上拍賣平台Invaluable成為藝術科技公司Artmyn達400萬美元的領投方之一,該輪募資將為Artmyn的擴大藝術掃描技術提供資金。

當中也看到國際間過熱的藝術區塊鏈應用出現線上平台募資潮,藝術產業開始與區塊鏈數位化資訊與網路交易的屬性接軌,透過區塊鏈能夠追蹤和識別藝術品版權技術特性,進而整合藝術品的所有權記錄以及該藝術品的創作者詳細資訊,此外,區塊鏈基礎之上衍生出的NFT技術狂潮也迅速在全球蔓延開來。全球藝術線上事業體關鍵事件也包含諸多加密貨幣/區塊鏈相關性質,例如2019年3月,區塊鏈認證登記藝術和收藏品平台Artory,收購了拍賣價格數據庫公司Auction Club。2019年11月,加密貨幣交易所和託管中心Gemini Trust宣布其母公司收購了廣受歡迎的NFT交易平台Nifty Gateway,數位藝術品和虛擬商品的收藏在其利基市場中蓬勃發展

百年拍行佳士得首次拍賣Beeple的數位 NFT作品Everydays-The First 5000 Days竟以近七千萬美金成交,其實對傳統實體藝術有巨大的衝擊與啟發。

新進藏家藝術品資產配置潛在需求是創新發展關鍵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IMF)於2021年1月《世界經濟展望》中預測,由於2020年下半年成長動能比預期為強,IMF將2020年全球經濟衰幅預測上修至3.5%,2021年展望部份,IMF預測全球經濟可望強勁擴張5.5%,較上次報告預測的5.2%,上修0.3個百分點,惟IMF警告,全球經濟持續面臨「偏高的不確定性」。由於全球經濟與貿易快速復甦前仍存有下行風險,資金流動和藝術品拍賣市場氛圍不確定因素較多,藝術品拍賣市場短期信心可能受到影響,然而,更大的挑戰與機會可能來自於藝術市場長期的結構轉型。

藝術投資領域之外,藝術消費與藝術生活化的大眾需求愈加成為顯學,博物館觀展熱潮、文創衍生品成為熱議話題、線上交易額的迅速爬升、以及區塊鏈的新技術「NFT(Non-Fungible Token;非同質化代幣)」打通數位藝術交易與市場等等,將成為拍賣行業新的市場潛力,以及引進更多新興資產人群的機會點。而互聯網時代透過線上加速培養新的潛在藝術消費主體對藝術市場發展帶來積極正面的影響。

彩虹貓(Nyan cat)GIF圖。©Chris Tor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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