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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21|撰文者:張又升/王道銀行教育基金會

王道銀行總部藝廊展出的《世界之外的地方.obj》,雖然名稱指向空間和物件,內容卻無法脫離時間,甚至隱含一套循環的敘事。

展覽包含四件作品:陳彥甫《事件穹界》、林晏竹《Mataland》、戴向諶《宇宙呼喚》和翁琦雯《盒子裡的光》。它們依序置於藝廊的入口至出口,其中林晏竹的作品又分四件,以一定的間距擺放在戴向諶作品兩旁。

《世界之外的地方.obj》展覽主視覺及展覽論述。

人的始末:位址I與IV

進入展間隨即看到的《事件穹界》是螢幕播放的逐格動畫。直率灑脫的筆觸配上以藍色為基調的繽紛色彩,訴說一個自水中誕生的世界。它在想像中的黑洞彼端,明確存在卻難以被知識架構。隨著動畫演進,我們看到水中生物轉化為人,人形又透著甲殼與藻類的輪廓,進而融入周遭地貌和建物,不斷變換骨架、枝節和皮層。人是其所不是,人是他之外的事物。

在這個混沌與秩序的邊沿之處,展品被標上「位址I」:(0, time, space)。

往後的時空由此生發。

陳彥甫《事件穹界》。

將腳步挪到展間末端,觀展者看到由三座螢幕構成的《盒子裡的光》。這件作品被標上「位址IV」:(light, visualization, ∞)。瞬移至此,「位址I」的三個向度已被普照之光填滿,在視覺化過程推進,並且無限拓展──這裡的「無限」呼應了展名「世界之外」,也為展覽的敘事畫下一個永動的句點。

此作滲透著世俗和形上的反差:一方面,手臂、玫瑰、蘋果、枝芽等實物照片的拼貼和影像尾聲的噪訊畫面,充滿刻意堆疊出的人造感和數位氛圍;另一方面,為了呈現「慾望」、「歸屬」和「理性」主題,並置的三座螢幕彷彿宗教三聯畫,當它們隨著手臂的不同排列方式和動態臻至完全型態時,儀式確立,莊嚴的秩序隨之產生。 

有趣的是,最右側螢幕的「理性」──代表人類文明的塔樓剪影,自大海母體中升起──竟與《事件穹界》的水世界遙相呼應,偏偏我們看到的景觀(螢幕)已經一分為三,內容也是拼貼的,因而是裂解的,不再如水世界般曖昧而渾然一體。在此,跟動植物及科技工具嫁接為新完型的人,依然由非人構成,「位址IV」回歸「位址I」。

翁琦雯《盒子裡的光》。

人的生成:位址II與III

在零與無限、生發與回歸之間,是科技訊息的狂飆。

林晏竹《Mataland》。

《Mataland》由四個崁入鏡面不鏽鋼的手機/平板電腦螢幕陳列,展示動態影像。內容是修道院、莊園、宮殿和城堡四種建物,有的融合了哥德式教堂的風扶壁,有的混搭新古典主義科林斯柱式,畫風略帶像素、圓潤溫吞,令人想到電動遊戲中供玩家選擇的場景卡牌,一派田園牧歌。

其中最搶眼的,莫過於場景名稱的跑馬燈,如斜體字「Sun and Sea Manor」(日海莊園)由右至左持續竄出,跟廣告一樣洗腦(而且是建案廣告)。由於螢幕小,陳列高度各不相同,有些高過人眼、有些僅及於腰身,觀展者躬身低頭的動作成了窺看;因螢幕周邊是鏡面,窺看又是自視。於是,想像的他方和眼前的自我合併,中世紀和後現代混淆,古老與新異交錯,人們就這麼脈絡錯置地任憑資訊蔓衍。這裡正是「位址II」:(information, forming, object)。延續「位址I」,空境橫生資訊,時間正在形構,而物件已然躍入空間。 

林晏竹《Mataland》。

「位址III」,(wave, transcoding, surrounding),是《宇宙呼喚》。觀展者再次跟作品互動,但不是挪動身體,而是出示手機──人的延伸,不,人的一部分或新的器官──掃描螢幕上的QR Code,將周圍四顆監聽喇叭送出的噪音解碼。隨後,派對喧囂和潺潺水流等原音訊號自手機傳出,偏偏QR Code旁繼續播送一行行的編碼。「位址II」的資訊化為聲波,形構中的時間落實在編/解碼過程(別忘了,聲音是一種時基藝術),物件固著為環繞我們的喇叭。 

值得注意的是,這件聲音作品是資訊編碼和洲際寬頻傳輸的成果,觀展者雖然身處藝廊空間,耳聞的聲波卻來自域外。由此進一步,我們才踏入前述「位址IV」,聲過渡為光,碼轉換為圖,周遭邊界消失,無窮之後只有無盡。

戴向諶《宇宙呼喚》。

戴向諶《宇宙呼喚》。

展間之內,世界之外:隱匿的位址設定者

最後必須指出,上述四個位址並非由四位藝術家設定,亦非出自其作品介紹,而是展覽的論述環節。

現實中,打造這個座標系的當然是策展人,但策展人將自己暫時隱匿,只列名參展藝術家。這種有意消失掩蓋了位址的出處,括弧、逗號和字母作為一種訊息和人造物,因此顯得能動而有生命,足以反身造人;當我們如前文所述,順著位址展開敘事時,還以為人就是如此發展。但真是如此嗎?從作品的內容到展覽的形式,一切都表明:我們是被訊息構成的存在,觀展時的感受、猜想和理解也不例外。這是人的新一階段,也是其本質的復歸。人造物造人才是人史的主軸。

綜觀全展,我們的視聽感官皆得到照應,身體也需一定程度地跟作品互動。這場展覽本身就是訊息與技術的堆疊(stack),人繼續在浮空中拎起自己,原來「世界之外的地方」就在展間之內。



■ 張又升

藝評人,Volume DAO 核心貢獻者,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研究所博士,專長為歷史理論。參與策劃台灣第一場泰卓鏈(Tezos)人工智慧加密收藏展《機器會夢見 NFT 嗎?》。曾為音樂廠牌「旃陀羅唱片」(Kandala Records)負責人,與黃大旺共同發行的專輯「民國百年」,獲奧地利林茲電子藝術大獎「數位音樂與聲音藝術類」榮譽賞。



展期|2022-11-04 ~ 2022-12-30

地點|王道銀行總部藝廊

參展藝術家|林晏竹 Lin Yen Ju、翁琦雯 Wong Chi Weng、陳彥甫 Chen Yen Fu、戴向諶 Immanuel Dannenbring、芙蘿.威爾森 Flo Wilson、歐寶寶 Opal Beau、 楊博宇 Alois Yang

本計畫獲2022年「堤頂之星2.0」補助


王道銀行教育基金會張又升世界之外的地方.obj堤頂之星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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