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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創傷共存─Ilit Azoulay 《Regarding Silences》的場所攝影、創傷考現與美學感同

Ilit Azoulay藍騎士畫廊攝影以色列創傷

2019-11-13|撰文者:陳晞


我們背負著無比沉重的創傷(進入21世紀),藝術的美學感同和見證,讓創傷意識浮現於文化表層……我們這個時代,經由藝術作品傳遞的美—我要再次強調我們的時代,因為我們活在巨大創傷移轉效應的年代,創傷議題吸引、啟發不同的藝術創作—帶來理解情感作用的新可能,並產生新的藝術效應。這個美學近乎倫理學,超越了藝術家的意識控制。—B. L. Ettinger, <Wit(h)nessing Trauma and the Matrixial Gaze>(倪明萃 譯,2010)




旁觀場所之沉默



串流媒體、影像與文字不斷地對當前時代中各式各樣的悲劇進行紀實與詮釋。近年來臺灣轉型正義的議題方興未艾,試圖面對戒嚴與白色恐怖時期的歷史性創傷,而那段時期的攝影影像,也不斷地召喚著觀者去注視這些歷史上的傷慟。在戰爭攝影當中,攝影師往往將參與者身上攝下影像,主動或被動地呈現到觀者面前;而觀者在凝視創傷影像的同時,這些凝視穿透了影像,也施加在這些受害者身上。

這個過程中,攝影者、被攝者和觀者之間的凝視預設了甚麼立場?蘇珊・桑塔格藉著吳爾芙的例子提醒了人們,「在旁觀他人的痛苦之時,絕不能不加思索地把「我們」這個主體視為理所當然」。在觀看影像之後產生的共有經驗,並不會因為同樣對於受害者的憐憫或是對於戰爭的厭惡集結成為「我們」。「我們」是一個需要被破除的幻象。而照片與生俱來的「客觀性」與必然擁有的背後觀點,它總會被認為是一種不單純而粗糙的事實陳述。

今年6月起至筆者正在撰寫此篇文章的年末,每天都能接收到香港許多令人髮指的抗爭報導與影像紀錄。攝影、直播影像紀錄激起那些對被鎮壓人民感到悲憫,在旁觀他人痛苦之時感到憤慨的「我們」。如艾婷爵所言,人類背負著創傷進入本世紀。不只如此,各地的極權仍然繼續在這個世界中留下新的創傷。

如何面對創傷,是許多當代藝術家嘗試探討的重要議題。這也許是為什麼,在此時此地於藍騎士畫廊舉辦的Ilit Azoulay個展顯得深具積極意義。以色列藝術家Ilit Azoulay透過攝影,挖掘在一個場所中、不為人知的創傷歷史。Ilit Azoulay深知攝影所給予的這種雙向暴力以及觀者立場的多元性。一張肖像攝影或地景攝影永遠無法呈現被攝者背後的故事,而「故事」作為一種線性思維,也限制了我們對於被攝者與其時空背景的理解與想像。與一般的紀實攝影不同,在《Regarding Silences》系列中,我們不會看到這些創傷擁有者的肖像,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關於這項研究中的人與地的物與影像,碎片化地疊合於正在改建的飯店建築牆面影像之上。因此,她並不意在如何呈現這段創傷,而是思考創傷與歷史在當代的時空環境下,如何與我們共存。

Ilit Azoulay,〈Mirror Stage〉, 2012, Inkjet print。圖/Bluerider ART 提供

以色列藝術家Ilit Azoulay。圖/Bluerider ART 提供

在Ilit Azoulay的《Regarding Silences》系列影像計劃的工序以及視覺呈現中,我們都可以感受到她對於場所精神(genius loci)的探究、與創傷紀實有著不同於以往的形式與實踐。當你一進到展場,迎面而來的並不是既有畫廊展覽中會出現的「主視覺作品」,而是五組如紀念碑似地白色展台。這些紀念碑上放著Azoulay眾多訪談對象中的四位曾參與贖罪日戰爭並受俘的以色列士兵,以及一位替士兵進行治療的軍醫的訪談錄。直到走進之後,你才會發現以綠幕顏色為基底的展間,展示著她的全景式攝影作品。綠幕是數位影像為了進行去背與合成時、經常需要的「色鍵(Chroma key)」技術。在展場中,綠幕更暗示著士兵那些長久以來被噤聲的創傷,如同在綠幕中生活一般。同時也暗示著觀者,我們在展場所看到的作品,也只是整個創作中的其中一個片段。

Ilit Azoulay個展《Regarding Silences》展場。圖/Bluerider ART 提供

作為以攝影為創作的以色列藝術家Ilit Azoulay,此次個展的呈現別有用心。以放置五組訪談錄的展台裝置,取代一般畫廊展示中展場「主視覺」邏輯。圖為Ilit Azoulay個展《Regarding Silences》展場照。圖/Bluerider ART 提供



Unearthing the Informations─以攝影考現場所



在Ilit Azoulay進行創作時,時常以某個所在(site)來進行調研對象。這次展出的《Regarding Silences》系列,選擇了1968年由建築師Yaakov Rechter所建造、前身為Mivtachim 療養院的野獸派飯店式建築。在這棟建築物荒廢了約二十年後,知名的以色列慈善家與藝術收藏家Lily Elstein將其買下,以奠基在原本建築結構的方式改建為一間藝術精品飯店。

「就在我某次造訪這個建築的當晚,我回到家就一直做很多關於這棟建築的夢。於是我忍不住去問了這位擁有者,問他是否能讓我記錄這棟建築物的改建過程。每一次我都透過微距鏡頭只拍攝一到二面牆」Ilit Azoulay談論到這個計畫的創作過程說,「這棟建築物的重建過程本來只需三年,但因為期間也發生了許多戰爭,於是整個改建花了七年的時間才完成。在這個期間,我每個月都會進行記錄與拍攝…在完成整個計畫的這八年中,前面六年其實依然沒有任何的結果,然而建築物的牆面依舊一次次出現在我的夢中。」

以訪談士兵中的夢境為影像參考的作品〈Third Dream I see places〉,2016。圖/Bluerider ART 提供

於是,她開始組織研究團隊,針對那些無法透過影像所知道的事情進行「考現」。調查結果發現,這個飯店場所背後有一段被以色列政府避而不談的歷史─這棟建築物在「贖罪日戰爭」期間,曾是治療那些從敘利亞和埃及救回的以色列戰俘療養院。這些士兵受俘期間曾遭受過許多不人道的拷問與虐待,後來驚魂未定地被救回。搭著返回以色列的飛機上時,並沒有全然地安心,而是帶著不安的心情望著機艙窗外的一片灰白色雲景。

在Ilit Azoulay與其研究團隊訪談的43位受訪者中,許多的士兵都說到了同一個景象─在飛機上,他們死盯著機窗、甚至是盯著機窗玻璃上的刮痕一路直到下飛機。他們對回國之後的偵訊調查感到恐懼,這些士兵甚至希望這個窗戶就像個兔子洞,能讓他們跳離這個時空環境。

以約1500張微距攝影拼組而成的作品〈Retreat!〉,是Ilit Azoulay訪談中許多士兵提到的一個景象。回過頭來思考這段經歷,從戰場中「撤退」其實是另一個苦難的開始。不同的是,這個苦難是由自己的祖國所施加的。〈Retreat!〉,2016, Inkjet print, 150X110 cm, Ed 1/5。圖/Bluerider ART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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