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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彈可破 ——談蔡士弘個展「乖離」之時間彈性與其悖論

采泥藝術蔡士弘乖離武則天

2019-04-26|撰文者:賴駿杰/非池中藝術網編輯整理

蔡士弘,益母草 Lour. 2018,95x95cm,壓克力、炭、金箔、畫布,Acrylic, charcoal, gold foil on canvas。圖/采泥藝術提供



時間是不是線性的?就科學層面而言仍有諸多爭議,但肯定的是,時間從來都不是可以被掌握的,即便我們發明了各種規範與工具,它仍然逝之於無形,消失於轉瞬之間。人們對於時間的體認往往是一體兩面的,一方面時間會帶走青春與年華,生命逐漸凋零。但另一方面,時間的積累與淬煉,也是許多貴金屬、石/木料,甚至某些珍稀藥材等得以成形的必要條件。這種體認也總是矛盾的,難道那些「超越」常人的「非人」(也就是所謂的神仙),不是被我們認為是生命極致的理想典範嗎?這裡所謂的「非」與「超越」,即蔡士弘此次個展「武則天:乖離」的命題核心:生命對於現時的出世體認。



蔡士弘,驚夢 Stunning Dream,2018,53x41cm 壓克力、炭、金箔、畫布 Acrylic, charcoal, gold foil on canvas。圖/采泥藝術提供



首先來到俗常人對於帝后生活的想像(以武則天為設想),皇帝希望永掌權力,而妃后則追求青春永駐;這些想像一路延續至當代,有誰不想一直如日中天、氣勢如虹?然而,現實的回擊往往讓我們承認時間的不可抗拒,並且臣服在其面前。逆勢操作,於是變成不願承認現實對自身安排的孤注一擲。蔡士弘在展覽中放入大量的符號喻意,延續其過去一貫的諷刺手法,藉以反思當代人對於外顯財富(容顏與金錢)的盲目追求。更有趣的是,藝術家結合了股市預測中常用的術語:乖離,來詮釋人們對時間的蔑視(投資,本身就是時間的博奕)。



乖離,bias,即「違背」、「背離」之意。用在股票走勢裡,它意指背離過去的移動平均趨勢,簡單來說,若遠低於平均線,即乖離率走向更大的負值,此時或可被判斷為買進時機,因其被期待終將回彈。反之亦然,若乖離率為正值,即高於平均線時,或許是賣出的判斷依據。乖離率,雖然有其統計學上的依據,但沒有人能真正保證市場上各種人為操作與自然走勢的準確預測。其在此拉出的光譜,或許可被理解為時間的拉扯,它談的不是時間的壓縮,而是「彈性」;若其最大值是固定的,那在這裡面若能拉出多大的時間彈性,則可能獲得最大利益。所以,就市場的投機性而言,乖離率越大,則投資報酬率越高。



蔡士弘,天平的誤差─60分之59秒The Error of The Balance─fifty-nine sixtieths  Seconds,194x41x41cm,時鐘、鋼絲、魚線、魚鉤、模型、金箔Clock, steel wire, fish line, fish hook, model, gold foil,2019。圖/采泥藝術提供



從時間的彈性來看「武則天」的駐顏之術(藝術家所給的題示),對於時間之極度拉扯所對應的就是吹彈可破的肌膚:美好且緊繃的皮膚,拉平了時間的縐摺。假想一個人所能擁有之一輩子時間是固定的,那麼拉扯越多(急進地獲得更多)所付出的回彈風險越高,高投報也反映了高機率的負報酬。與追求金錢財富所不同的是,欲求抹平身體衰老的痕跡所投入的賭注不是其他,恰是「生命」自身。消抹時間痕跡,亦即否定生命的積累;這方面的矛盾可以體現在藝術家的大理石系列作品中,那掩蓋於石片平滑表面下看似平靜、其實隨時準備迸發的內在張力。大理石元素是蔡士弘首次使用的繪畫語彙,用以寫實地描繪本應柔韌的花草植物,若將花草的短暫絢爛比擬作青春之即逝,則大理石化正是封存此一瞬時的最佳手法。保留了最美,卻也不堪一擊;堅硬卻又脆弱的形體(大理石),對照的即是柔軟但又堅韌的精神(花草)。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來自人們的誤解,一般用石材做雕像以其永存或紀念高貴的精神與理想,彷彿其不受時間的限囿而得以永恆。



蔡士弘,願者 Willer 2019,44.6x60.8 cm 壓克力、大理石、魚鉤、金箔 Acrylic, marble, fish hook and gold foil。圖/采泥藝術提供



蔡士弘,NO.8 13x16cm,壓克力、大理石、魚鉤、金箔 Acrylic, marble, fish hook and gold foil。圖/采泥藝術提供



然而,大理石卻是有時間性的,它本身就是世俗的產物。化石(生物的生命遺跡)是其石灰岩的主要組成,經長久地殼擠壓而發生質變,形成最後的石灰岩結晶。正是這種時間的壓縮與伸張,讓蔡士弘的畫面更令人玩味:不僅在於符號喻意的矛盾解讀,也在於其所賴以探討的繪畫本質之衝突。即便藝術史上不乏於平面上創造時間的嘗試,但繪畫從來都是空間的;況且藝術家又在畫布上憑藉丙稀顏料的特性,組構出更為堅實的空間層次。畫面上,用以構建出這所謂層層空間的圖像,則是可謂之為超越時間的、俗稱永生水母(Immortal Jellyfish)的生物。時間與空間的翻轉、共生與互斥等議題,如同其他藝術家也成為蔡士弘的中心探索。在此新系列作品裡頭,部分延續了其過去慣用的「複製貼上(control+c)」之輸入語法,在空間中不斷進行複製,藉以消弭時間之積累,例如往復出現的金魚自然地拉出了一條時間的走向。比較特別的是,蔡士弘鑽進了文字轉喻、修辭所另闢的一條蹊徑,在話語的想像空間中,編織出時間的線索,如同后冠前華麗的垂珠墜飾,晃眼奪目且奢靡難求。若將視角再次拉回主視覺的后冠設計,將寶石垂珠的意象,比擬做股市預測中的乖離率走勢圖,則可更理解其中巧妙。正是在時間之延展與拉扯中建構的空間想像、波峰與波谷之間的落差,成了財富追求之標的;正如同那象徵天子之尊的冕旒,錯落的光影所交織出的海市蜃樓。



蔡士弘,藏迷 Hide and Seek,2018,97x130cm,壓克力、炭、金箔、畫布 Acrylic, charcoal, gold foil on canvas。圖/采泥藝術提供



對於時間的延展與痕跡縐摺的撫平,也可以從其切實描繪在大理石片上的作品來理解:大理石切片就是真正的時間切片,在裡面可以看到難以捉摸的時間被折疊、具現化為立體的空間層次,象徵著長壽且尊貴的錦鯉與龍魚則穿梭其中。大理石所蘊藏的時間層次,其中的揉壓與推擠、不斷往復的破碎與拼組,皆在工業化的加速製程中,被打磨殆盡——光滑、規則且毫無瑕疵。其實,它原本可以是永生的,原本可以無涉於世俗。正是這些加工反而加速了其走向死亡,時間的抹除同時也在消滅其生命;大理石片從自然石料,變成由數字的編冊與索引所組成的工業建材,在完成使命後被遺棄,最終由藝術家所撿選成為創作的基材。也因為其顏色與紋理,讓大理石片自帶空間深度,金魚則彷若穿過層層的時間而游現於觀者眼前。不規則的石片斷裂邊緣,又再次(弔詭地)將大理石材拉回其生命的本原,而金魚則像活化石般,鮮活地陷入時間裡。



蔡士弘,武則天 Wu Zetian,2018,97x163cm,壓克力、炭、金箔、畫布 Acrylic, charcoal, gold foil on canvas。圖/采泥藝術提供



這些所有作品皆可被視為一種對現實的補償,或者,用藝術家的話來說,是一種「補時」,那些被快速消耗且丟棄的無用/緩慢時間,在此重新被提供。這些畫面可隨意添加、拼組並延展成一共同/通的世界,而在此之中,時間似成泥沼或炎漿般地緩速流動,與快速變遷的當代社會成鮮明的對比。而藝術家大量使用的螢光色,除了會使所繪之物更趨「無生命」之外,也會營造出凝滯、阻絕的濃郁空間,在其中,所有的速度都將失效。且看那華美的大理石花草與鑽石,也總看似岌岌可危,隨時都可能崩裂。總體來說,「乖離」系列作品是讓人感到抑鬱且沈重的,本應清透明快的永生水母,也像是身陷泥濘般地失去了活力。最後,魚鉤呢?這個幾乎出現在所有畫面中的元素,又該如何理解?以「願者上鉤」來理解,或許過於人類中心思考;反過來,從魚的角度來看,其所望向的永遠都不是釣鉤,而是上頭的餌。也就是說,這是建立在虛妄上的非自願交易,所交易的則是生命。藝術家在此將當代人諷刺性地比擬為池中之魚,而我們都在各種阻礙中,奮力游向誘人的糖衣。然而,藝術家再次留下一耐人尋味的提問:那沒有半點兒魚餌的鉤子,要鉤的願者究竟是誰?又或者如藝術家所言之「願者即是鉤」?我們所無法觸及者或許從來都不是欲望的對象,而是欲望自身。



面對那設置誘餌的操盤手,池中之魚的我們,誰又將上鉤呢?



蔡士弘,覓時F-timeed,2018,46x89.5cm,壓克力、炭、金箔、畫布 Acrylic, charcoal, gold foil on canvas。圖/采泥藝術提供



武則天—乖離 蔡士弘個展



展期 日期:2019-04-20 ~ 2019-06-02



地點 台北市敬業一路128巷48號1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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