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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屆台新藝術獎」:在多元與非恆定的展演形式中,重新探照疫情之間的光譜脈絡及人類生存狀態

台新藝術獎第21屆台新藝術獎 高森信男黨若洪李貞葳

2023-06-12|撰文者:張家馨

第21屆台新藝術獎(點此連結至台新藝術獎專題報導)頒獎典禮(下簡稱台新獎)甫於5月27日於台新金控大樓揭曉三大得獎名單,「表演藝術獎」為李貞葳以及法庫亞・佐坦的《崩—無盡之下》獲得、「視覺藝術獎」由高森信男策展的《海洋與詮釋者》拿下。「年度大獎」由黨若洪的「《高枕無憂的你-黨若洪個展》從瘟疫到戰爭:關於災厄如慶典的一魚兩吃」贏得,打破「台新藝術獎」歷屆以來未有平面繪畫作品獲獎的記錄,同時也再次印證了台新藝術獎「年度大獎」的設立精神,旨在以不分類的模式,容納藝術創作更大的可能性與未來性。

2023年5月1日起COVID-19在臺灣的侵擾終於正式落幕,疫情的出現與結束標誌著一個時代精神語境的轉向,同時也反映於藝術創作之中,像是在第21屆台新藝術獎中,我們能夠從入圍作品裏面,觀察出疫情對藝術家的創作與生活上影響,並進一步的藉由創作者們的視角,洞悉潛藏在人類集體意識中,個體面對外在生存環境的反思及回顧。

第21屆台新藝術獎提名觀察人、決選團、三大獎得主及所有入圍藝術團隊合照。圖 / 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提供。


台新藝術獎 三大獎得主合影 左至右 高森信男、黨若洪、李貞葳。圖 / 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提供。

從小敘事的日常片刻回應當代社會

綜觀過去幾屆以來的獲獎名單,不論是在視覺藝術方面或年度最大獎,似乎繪畫類等傳統創作媒材較不受青睞。本屆提名觀察人暨決選審團曾少千說道:「從90年代開始,大家的焦點好像開始轉往裝置藝術、新媒體藝術,甚至到現在有更多科技與社會介入等表現形式。但是不是只有這樣才算當代藝術?是不是台新獎也變成一個固定模式,讓人預期或期待,當代藝術展演應當圍繞在大敘事的鋪陳,才構成獎項肯定的可能?」

曾少千進一步補充,在疫情之後,全球彷彿被強制按下重置鍵,不僅放慢腳步也重新歸零,同時讓人思考著藝術本身,它在疫情期間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它動人的地方是什麼?它對當代社會的價值和影響又是什麼?「我們也希望本屆的台新獎,能夠作為一個時代的表徵,幾年後回過頭來看,可以透過藝術,讓人看見當時候的時代背景。」

《高枕無憂的你-黨若洪個展》從瘟疫到戰爭:關於災厄如慶典的一魚兩吃拿下,於安卓藝術展場一景。 ©安卓藝術。

而即使世界與展演活動停擺了,「藝術家」一詞似乎不做一份職業,而是一種身份,他們的創作仍在持續,將感知生活作為日常,一種日復一日,從觀察、經驗到體現,吐露了對這個世界的又愛又恨。正如黨若洪此次獲獎是他2022年於安卓藝術的個展,創作題材以疫情底下的日子為背景,並藉此洞察著人們與災難的距離。

「這幾年我們對於議題、概念、哲學各方面的文史系譜有很多的著重,在資源的調度與理論的探討也占了很大篇幅,好像因此把繪畫或個人色彩濃厚特徵的表現形式排列到相對後方。而我覺得藝術除了文字脈絡以外,真正的關鍵是感知與互動,在繪畫中我也強調這件事。」黨若洪作品中快速流布的筆觸,使顏料彼此交疊、融合,畫面時而混濁、時而留空;時而有著複雜激昂的聲音,時而冷靜不已。這樣的不按牌理出牌,卻激發一種視覺上的過癮,與此同時也標誌了藝術家對繪畫期待的偶然與自由。

《高枕無憂的你-黨若洪個展》從瘟疫到戰爭:關於災厄如慶典的一魚兩吃拿下,於安卓藝術展場一景。 ©安卓藝術。

一直以來,黨若洪的繪畫並不渴望顏料與筆觸能夠照著他的期待走,他認為繪畫珍貴的地方在於,當觸及畫布的那一刻,創作的行動便被開啟。「只是很多人都忽略了那一個初心的東西,希望所有事情都能夠照著計畫走。」他進一步補充,有些人在繪畫時會希望照著構圖來執行,認為創作是一個計畫的執行者,但他卻與之相反。就像是在《高枕無憂的你》此檔展覽中,多數作品都是在未經過打稿的情況下描繪,僅有少數作品嘗試用鉛筆線來描繪外觀,在混沌筆法與規矩造型的對比之下,好似疫情期間家庭循規蹈矩的秩序與大社會的脫序,形成了兩種荒謬的反身,但那正是過去兩年來,人們心中不願正視的戲碼,藝術家期待藉此呼喚眾人對時代的關切。

《高枕無憂的你-黨若洪個展》從瘟疫到戰爭:關於災厄如慶典的一魚兩吃拿下,於安卓藝術展場一景。 ©安卓藝術。

在低限的媒介中開創新語彙

從這次的台新獎入圍與得獎作品中,凸顯了評審團似乎更著重藝術家是如何在單一或有限的媒材上開創新語彙。本屆決審團主席潘小雪提及,決選時七位評審團各自思量的點都不太一樣,但最後大家希望更加聚焦於作品是否具備著時代精神,以及對社會與人文的關懷,並從中創造出新的視覺經驗與美學思維。而這也回應了在疫情的時代底下,藝術家獲取了更多時間關注自身生活,由日常不同碎片架構起來的體積,從小敘事的鋪陳開始,再進一步掀起環境、社會與生活的交互關係。

在幾年前動盪的社會環境下,貌似這些以個人出發、對日常中幽微片段的再述、議題或媒材的純粹性,使觀者在觀看過程中產生的共感更為強烈。拿下表演藝術類的編舞家李貞葳與法庫亞・佐坦,其作品便是運用低限的技術和肢體,詮釋曾經歷過身心耗竭之後引發的症候群。

李貞葳與法庫亞・佐坦《崩—無盡之下》表演一景。攝影林政億。 ©LEEVAKULYA。

疫情的出現使病毒在城市肆虐,也凸顯了社會的病徵,而在疫情期間有了順理成章的理由讓身體喘息,「忙碌似乎代表成功、生活豐富,但精神與身體卻反射著一個完全相反的狀態。它是一個社會狀態,但好像理所當然的成為成功的勳章。」李貞葳提及,不同時代下身體的勞動性與倦怠有著不同的表徵,而她作為一個表演工作者,與身體間的對話是緊密連扣著,時常將身體逼近到臨界點,但為了替身體找到出口,又再一次地想盡辦法達到另一個臨界點。

因此《崩—無盡之下》整個表演主軸像是以身體的「肉身」喻作為「身體」的狀態,表演者盡可能地將自我的身體意識交付出去,隨著音樂的節奏擺盪,在節奏、光線與舞台的共乘下,成為身體與心靈的某種支撐物。過程中,時而與他人交疊、纏綿,又時而成為個體,在狂動與趨緩的狀態當中,以肢體、動作、激盪出來的汗水,詮釋身心即將面臨崩解的邊緣和極限。

展覽與展演的轉向

當代藝術走到今日,媒材與媒材之間的界線越發模糊,但也因此使得展覽本身多了更多變造的機會。藝術家或策展人開始思考如何於有機的展覽架構中,放入更多得以感知的氛圍與細節,使其充盈作品本身以外的景緻。如此一來的相互作用,有助於打破舊有的展演方法,從而孵化出嶄新的美學視野與策展脈絡。

有別於其他當代藝術的獎項機制,台新獎並非由藝 術家個人投件,而是由九位長期關注當代藝術領域的專家學者,花費一整年時間密集走訪國內展演活動,定期於 ARTalks 個人版頁發表藝術觀點與觀察。經過提名、複選之後,提出年度入圍名單,再經由決選評審討論、投票選出三大獎項得主。這樣的評選機制以一個展覽或展演為單位,似乎更加強調了場域中觀者作為接收資訊,與其促發的關係交流。

「海洋與詮釋者」本事藝術展場。攝影:ANPIS FOTO 王世邦。 ©本事藝術。

獲得視覺藝術類的「海洋與詮釋者」便是以「策展」本身為主體獲獎。策展人高森信男領獎時提到「這次獲獎是他從事策展工作十幾年以來最好的禮物,也是對於『策展』這門藝術的肯定。」而高森信男也在頒獎典禮後接受採訪時提到「雖然目前還不太能確定策展能不能作為一種藝術形式,但我自己心中其實已經有一個答案。因為它牽涉了行政和現實考驗的妥協。作為一個製作方和策劃方,可以放進自己多少想法,我覺得這件事很有趣。」

高森信男長期關注「全球南方」的文化脈絡,在此檔展覽中,和參展藝術家開拓了連結臺灣與非洲的藝術視野,把臺灣主體擴大到亞洲視角,亞洲、非洲與美洲的關係。在前置作業上先是花上數年時間研究,再開始進行實地的田野調查,並在展覽成形之前思考如何讓全球南方的議題使臺灣觀眾理解,因而開設了工作坊與多場活動。

「海洋與詮釋者」本事藝術展場。攝影:ANPIS FOTO 王世邦。 ©本事藝術。

當展覽如一個有機形體,特別是這種「研究型」的龐大展覽結構下,高森信男在展覽場域分別於屬於「黑盒子」的鳳甲美術館,以及「白盒子」的本事藝術展出。「挑選兩個性格差異大的環境,讓觀眾可以在非常相異的空間去感受展覽」而展覽的實踐方法除了結束了在臺灣的展演,接下來亦將於其他國家巡迴展出。在獲得獎項肯定之餘,似乎也凸顯了評審對此展未來至其他洲際區域的期待,並能夠逐漸建構出屬於臺灣的全球視野景觀。

「海洋與詮釋者」鳳甲美術館展場。攝影:ANPIS FOTO 王世邦。 ©鳳甲美術館。

星叢

提名觀察人一整年度走往臺灣各地的展覽,付諸了強烈的身體性,使自己在作品中感知藝術家的感知,在與它者若即若離的關係之間,產生了某種視差。而這樣的視差,在書寫評論時輻射出了某種既敘事卻帶有個人身體與內在意識的文字。特別是在疫情嚴峻時刻,這份動作依然馬不停蹄的前行著。如今,藝術的模樣成為非恆定形式,在台新獎的擘劃下,提名觀察人採集過去整年度精采的展演活動,在理性與感性的狀態當中,以文字為媒介,使自己同樣成為創作者。

有臺灣當代藝術桂冠獎項之稱的台新獎,為一年一度的藝壇盛事,同時也受到藝文愛好者的關注,它象徵了國內不同時代的表徵與脈絡,匯聚了眾多的藝術展演、創作者、專家學者等,編寫下屬於臺灣的藝術景觀與發展。若說疫情作為一種時代紀念碑,它標誌了一段事件的開始與結束,第21屆台新獎則更加凸顯出疫情對藝術環境的影響,使我們回望與停歇。

相關閱讀

▐ 第21屆台新藝術獎專頁:https://www.taishinart.org.tw/art-award-year-news/2022
▐ 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Facebook 粉絲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TAISHINART/
▐ 台新藝術獎三大得主揭曉!黨若洪「高枕無憂的你」歷屆來首次由平面繪畫展覽獲年度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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