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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貴彥於嘉美館呈現最新個展:以15年創作軌跡,折射對地域及全球關係之思辯

嘉義市立美術館鈴木貴彥全球商店計畫2.D照片模型

2024-05-06|撰文者:李竺恩

定居臺灣多年的藝術家鈴木貴彥(Takahiko SUZUKI,1962),自從嘉義駐村之經歷,逐漸發展出「全球商店計畫」(Global-Store Project)的創作脈絡。藉著具獨創性的「2.5D照片模型」之形式,展現其走訪各地,對於當地常民文化的敏銳觀察。以嘉義為起點,多年來更將計畫帶往臺北、臺南、花蓮等其它臺灣城鎮或如美、澳等海外國家進行,期間亦曾回到其家鄉日本延續創作,累積下不少成果紀錄。這次,鈴木貴彥再度回到嘉義,於嘉義市立美術館帶來其最新一檔展覽「15年軌跡 #全球商店計畫 #回到嘉義」,並作為創作計畫發展十五年來的一次重要發表。

「15年軌跡 #全球商店計畫 #回到嘉義」展場實景。圖 /非池中藝術網拍攝

探索尋常地景的組成

「全球商店計畫」的發展背景,乃是始於鈴木貴彥身處於異地環境下所發展的影像紀錄。作為計畫的首要環節,鈴木貴彥自遊走於當地城市巷弄的視覺經驗為出發,並將攝影目光聚焦在其認為有著獨特外觀的建築及物體上。

他瞄準的對象往往是那些地方上自主經營的小型店家或流動攤販,它們的外觀經常混搭鐵皮、塑料棚布、木板等多種素材,展露出某種草根性格;也透過有些褪色的漆料、建材的斑駁質感,顯示歲月駐足過的痕跡。對此,鈴木貴彥則透過攝影強調的客觀性,不參入過多主觀意識,將影像作為紀實、呈證之工具,捕捉這些商家攤販當下最為真實的面容。然而不停留於平面式的表現,他選擇進一步透過手工製造的模型,將影像重組為立體化的呈現(即藝術家所謂的「2.5D照片模型」)。

展覽呈現鈴木貴彥組成2.5D照片模型的素材圖。圖 /非池中藝術網拍攝

針對背後思考,鈴木貴彥談到自己的作品與大衛霍克尼(David Hockney,1937)的照片拼貼畫系列“JOINERS”之間的相似之處。雖然不確定霍克尼這樣做的真正目的,但是鈴木在其中看到了與自己作品視角的共同點,而受到啟發。霍克尼的攝影作品將場景切片再透過拼貼重組畫面,以獲得視角的連續、疊加從而貼近人眼對於場景的視覺感知。同樣地,鈴木貴彥製作的「2.5D照片模型」亦體現著利用多角度的觀察來重構事物的方法;但差別在於其是由立體表現來突破二維影像的侷限,讓觀者不必受拍攝者視點牽制,得以從四面八方來細觀眼前被再現之對象物、思索其存在的意義。

鈴木貴彥作品細節。圖 /非池中藝術網攝影

無論是單一建築結構體或流動式的攤車設備,鈴木貴彥表示這些店家所呈現出的外在形象就如同一面「文化的鏡子」,能夠映照出不同地方、乃至於國家居民的生活型態、哲思及美學觀。故這也是他之所以將重心放在物質面向,而非以人為主體來記錄下地方風貌的原因。物件的外觀是由人為作用與時間積澱的成就,並聯繫著個體、甚至是集體的生活及歷史脈絡。鈴木貴彥藉著將這些景觀中的組成物件轉為作品呈現,讓多數人認為的平凡事物有了重新被觀看、發掘意義的可能。

鈴木貴彥作品。攝 / 鈴木貴彥,圖 /德鴻畫廊提供

這次在嘉美館二樓的特展廳,展出了包含鈴木貴彥過往發展的「檳榔攤」系列,及近年以具機動性的攤車為主之作品等,將他這十五年來走訪臺灣多處縣市、及世界各地的紀錄濃縮至其中呈現。在展呈上,鈴木貴彥此次藉著展廳狹長且方正的空間構造來對應地圖的四方平面,以世界地圖的概念為基礎作舖陳。看似隨機散置於展場內的立體模型,實則蘊含細心的編排邏輯,透過其彼此間的相對位置,影射這些商家攤販在現實世界中的相對地理關係。且作為藝術家長期實踐的縮影,由地圖意象的構建,從而顯現其在全球範圍下的踏查軌跡。

鈴木貴彥作品。圖 /非池中藝術網攝影

呼應藝術家在因緣際會下多次來訪嘉義的經驗,本次展覽共有六組攝影模型來自嘉義市區。其中包含臺灣常見的庶民小吃,比如肉粽店鋪、紅豆餅餐車、以古早味蛋糕為主的金陵食品行、結合理髮廳經營的羊肉攤商;甚至也陳列著如動物醫院和汽車保養廠等,於地方上滿足民生需求的店家。它們不同連鎖商店般頻繁出沒於各處、也沒有著大氣恢弘的裝潢設計,卻仍同樣為塑造城市地景的一份子,展現不同的風格魅力。

鈴木貴彥作品。攝 / 鈴木貴彥,圖 /德鴻畫廊提供

鈴木貴彥觀察到,擁有「木都」美名的嘉義,現今仍因著日治時期的產業發展脈絡於市內保有不少木造房屋,並為都市地景中的重要組成。「這座城市並不同於臺北、高雄那樣多體現出產業活絡、發達的都會特質,反倒可以感受到它在發展經濟規模的同時,地方上仍留存一定的常民生活文化」,而如此狀態實屬一種可貴的平衡。他也在現場佈置一張簡要地圖,涵蓋前述店家所在位置,並由嘉美館為中心,輻射出館舍與周邊鄰里間的關係。期待展覽能促使觀者在步出美術館後,向市區展開探索,開啟認識地方的另一路徑。

鈴木貴彥為展中作品製作一份嘉義限定的地圖。攝 / 鈴木貴彥,圖 /德鴻畫廊提供

地域及全球之間

然而,鈴木貴彥不僅由影像媒介再現對象物的過程,來回應自身於越過國境和地域後的遷移經驗及跨文化觀察,「全球商店計畫」的核心理念實則在於藝術家從地方發起,向外拓延至全球的推廣企劃。其憑己身之力利用不同載體傳佈這些在地特色商販的資訊,以作為藝術家的個體身份來執行「全球化」(globalization)。

鈴木貴彥作品。攝 / 鈴木貴彥,圖 /德鴻畫廊提供

鈴木貴彥諧擬房地產廣告的常見形式與手法,以其最初製作的2.5D照片模型為基礎來搭建宣傳計畫之架構。他利用焦點合成的後製技術,再次處理立體模型的影像,並將去背後的影像置入進藍天白雲的背景,附上地理座標和網址資訊,以製成廣宣使用的主視覺形象。後續則帶著輸出的海報、廣告看板,以行為表演的方式於異地街頭扮演定點舉牌人員的角色。

他也同時為計畫設立專屬網站(http://global-store.info),運用網際網路跨地域的媒介特性,來回應「全球化」的意涵。透過海報上的 QR CODE 便能進入其為商店製作的頁面,並連結GoogleMap的街景服務,從而窺見商店實際所在環境及建築樣貌,建立起跨越地域、時空的聯繫。

展覽帶來鈴木貴彥走訪全球各地,邀請民眾擔任「全球商店」舉牌員的影像紀錄。攝 / 鈴木貴彥,圖 /德鴻畫廊提供

從拍攝物件本體開始,延續至模型製作、海報設計、舉牌行動、網站經營等環節,鈴木貴彥透過繁複的勞動過程,重複將影像解構、重組,結合不同攝影技術與媒介,反覆於計畫中向人們「再現」這些小店的形貌。而必須採以如此層疊的實踐結構,其背後則是緊扣「廣告」用意,透過訊息的釋放使店家重複進行公共曝光。投入大量心力就為將觀者目光導引至現/曾存於世上的平凡角落,只因透過微觀的角度,更能呈顯出這些地方事物的獨特。

當然鈴木貴彥也坦言,和現實的商業手法相比,他的行動並無對店家的經營狀態產生明顯實質效益;而是更貼近作為一種帶有諷諭性的表達策略,來傳遞個人針對「全球主義」(globalism)的印象,並揭露獨立商店與集團資本力量之間,仍存有難以被消弭的現實差距。不過「全球商店計畫」也依然包含了一種想像,探問在資本主義的擴張背景下,這類具地域性、常民特質和獨立主體性的小型商販能否保有一定的生存空間?

「15年軌跡 #全球商店計畫 #回到嘉義」展場實景。攝 / 鈴木貴彥,圖 /德鴻畫廊提供

巧合的是,自孤立主義的興起、國際政局的轉變和近年疫情對產業的衝擊等因素,皆促成世界朝「逆全球化」的現象發展。當人們開始轉向關注本地的經營模式及產業生態,亦代表「全球化」和「在地」的關係並不全然是絕對的壟斷支配,反倒有著彈性、平衡的可能。故對照當前背景而回顧「全球商店計畫」,便可意識到鈴木貴彥或許早已藉著自身創作中對於地方內在價值的一份洞悉,為「地方」與「全球」長久以來的拉扯關係,折射出應對的思考方向。

《15年軌跡 #全球商店計畫 #回到嘉義-鈴木貴彥個展》展覽資訊
✦展期|2024/4/16 (二)-2024/6/16 (日)
✦指導單位|文化部、嘉義市政府
✦主辦單位|嘉義市立美術館
✦參展藝術家|鈴木貴彥
✦藝術家導覽活動|2024/6/8 (六) 15:00-17:00
✦鈴木貴彥作品網站:http://global-store.info
✦特別感謝|德鴻畫廊

嘉義市立美術館鈴木貴彥全球商店計畫2.D照片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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