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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解謎》特別企劃 - 班克斯(Banksy)碎畫機謎案隨想

一舉成名天下知。是好事或壞事?

這幾天(2018年10月5日起)橫掃全世界八卦綜藝新聞,熱度不減的「絞碎名畫懸案」創造者,著名的英國街頭塗鴉藝術家班克斯,著實大大跨出了其祖國,成了全球家喻戶曉的「整人玩笑大帝」。 

在臉書、IG等社群網站上,激動大捧班克斯「就是個傳奇」(simply legendary)、「天才」(genius)、「厲害」(awesome)、「幹得好」(well done)、「好酷」(so cool)等網民的「讚」聲此起彼落,「也受到驚嚇」的蘇富比(Sotheby’s)歐洲當代藝術部門主管布蘭奇克(Alex Branczik)則說出大概會名垂藝術史的一句話﹕「看來我們剛『被班克斯』(耍)了」(It appears we just got Banksy-ed)。

雖然可以假設閱讀本篇的讀者大概多少都對班克斯是誰略有所聞,但還是簡述一下這位藝術家:

班克斯(Banksy),有其他譯名班克西,一位至今依舊匿名行動的英國塗鴉藝術家。雖然相關資料很多,但由於他(或她/他們/她們)的實際身分至今尚無定論,然若據多數媒體報導,輔以由他執導、受到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紀錄片」提名的電影《畫廊外的天賦》(Exit Through the Gift Shop)中所出現自稱班克斯者,被認為是一位出身於英國布里斯托(Bristol), 介於40-50歲間的中年男性的說法,這部分比較沒有爭議。他偏好身著寬鬆連帽外套,以當今最受駭客形象歡迎的裝扮,神出鬼沒地在世界各地,於公眾可見到的地點(包括公共建築,或私人大樓外牆上),使用他熟悉的模板(stencil)式繪畫及文字,創作具有政治、社會性諷刺或警世意味的塗鴉畫作。

還沒有人確認班克斯的樣貌,有人惡搞班克斯電影的海報圖示。圖/取自flickrflickr

這次慘遭「碎紙刑」的,是2017年經票選為英國人最喜歡的藝術作品《拿著氣球的女孩》(Girl with a Balloon)。而這件作品最早出現在倫敦大東街(Great Eastern Street)的一面牆上。本次在拍賣中出現的這幅畫是該主題的畫廊銷售版本,材質是噴漆及壓克力顏料於畫布,並被安裝在一塊板上,置於藝術家選用的框內(spray paint and acrylic on canvas, mounted on board, in artist's frame)。

拿著氣球的女孩作品圖示。圖/取自flickr

此次懸案,發生於上週五(2018年10月5日)在倫敦舉行的蘇富比當代藝術夜間拍賣(Contemporary Art Evening Sale)的尾聲,班克斯的畫作列名本拍場最後一件作品。當拍賣官蘇富比歐洲區主席Oliver Barker剛宣佈以86萬英鎊(含佣金為104萬2,000英鎊,合約為新台幣4,150萬元)落槌,位於電話競拍座旁牆壁上掛著的班克斯成名作《拿氣球的女孩》突然發出聲響,畫框內的畫作緩緩降下,作品下半部被內藏的刀片宛如碎紙機(shredder)般地被裁切成整齊的條狀。在場的蘇富比員工以及參與賓客,不是滿臉震驚,就是笑到不行,一時對於這一突發狀態無法及時反應。畫作於事發後,馬上被工作人員帶離開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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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現場一半通過碎紙機的畫作狀態。圖/取自Banksy Instagram

針對本次事件,本文收集多方資料,對於部分疑點與後續發展,提出些看法討論:

蘇富比拍賣行部分

不少媒體評論對於發生此事件,認為蘇富比拍賣行應該知情,甚至在IG上有看到閱後即焚的網路民調結果,認定蘇富比知情的比例超過八成半。

但本文不甚同意多數人看法。在此提出個人論點,認為蘇富比管理階層事前知情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一、有媒體提出觀察說,蘇富比當代藝術部門主管布蘭奇克事發後應對態度過於淡定,在發生這等事後,竟還能和緩表示「顯然我們都『被班克斯』了!…他可以說是英國最偉大的街頭藝術家,今晚我們稍為見識到班克斯的天才。(He is arguably the greatest British street artist, and tonight we saw a little piece of Banksy genius.)」。其實這樣的反應,也就是一個正常程度、反應良好、會講話藝術市場老手的基本工作能力和態度而已。難不成期待他對媒體回覆問題時,一副很驚慌的樣子說:「慘了!這下公司有一大堆人會被炒魷魚了嗎?」

二、業內對於報導拍賣新聞頗負盛名的《THE VALUE》,在第一時間的週末期間,完全沒有該報導。竟遲至10月8日週一下午17:55始發布該則新聞,應可資證明該事件對於蘇富比在發生此事後,即使在回應友善拍賣媒體時,遇到進退兩難、相當尷尬而無從提供資料。

三、蘇富比拍賣公司在業界和其他幾家國際大拍賣行相比,公司文化上保守謹慎許多,甚至常被同業訕笑,認為多數蘇富比員工在工作心態上有如公務員。但其長期以來保守謹慎的公司文化,也形成在客戶心目中,對於這家公司在作品徵集把關層面,相對比較令人放心。其銷售就「數量」而言,或許不及其同業中的主要對手佳士得,但就銷售「成績」而論,品質差不多的作品,在蘇富比銷售的結果,常常有較高的銷售成績。

四、蘇富比在紐約證券交易所(NYSE, New York Stock Exchange)有掛牌,相對於其他幾家國際性大型拍賣公司而言,在其歷史上經過幾次頗為重大的爭議事件後,其財務報表的審計稽核(auditing)與對法規遵循(compliance)的要求,遠比其他幾家私有公司嚴格許多。該公司2017年營收(revenue)大約近10億美元,實在不太可能因為區區十幾至二十幾萬元英鎊的佣金收入,冒著可能違反法律遵循風險,大張旗鼓去配合單一一位商業貢獻相對很有限的藝術家或是其他相關人士。

五、如果是蘇富比自導自演這種誇張秀的話,光是未來保險公司要求提高的費用就足以讓想做空蘇富比股票的炒家賺飽飽!

六、這次用碎紙機的案例,無疑將啟發眾多本來沒在關心藝術市場的潛在惡意份子有樣學樣,將使得未來高階拍賣產業面臨最恐怖且難以收拾,出入拍場管制機制的重新規範。

七、最主要的理由,應該也是最核心的理由,就是蘇富比無論是為了娛樂性、行銷、或是利益,幾乎都不可能在管理階層知情的情況下,開這樣一個套招演出的玩笑,去引發難以預測的各式各樣法律上風險。除了與保險理賠金相關問題外,這樣一家以全世界大富豪為主要客戶的公司,又在倫敦「夜間拍賣」這種富豪中的富豪才玩得起的場合中,無論對於參加該件班克斯作品的出價者、當晚所有參與該場次拍賣的人士,甚至到所有收到該場次紙本或電子圖錄的收藏家,潛藏著各種不同個性且具備不同專才與能力的收藏家,都不是輕易可以得罪的人士。如果此舉因此惹毛某些權貴人士,或者有人見縫插針,認為該行為有觸犯詐欺或不實交易的可能性,進而引起各別或集體訴訟的可能性是相當高的。若那些提出陰謀論說是其高層主管事前知情,為了娛樂性或是炒作單一藝術家藝術品而精心設計這樣一個驚奇秀來博取世人目光,就這樣一家擁有274年悠久歷史的上市公司,應該難以說服藝術圈內所有有點基本法律和經營概念的人。

退萬步言,因為無論他們知情或不知情,都將讓這家公司在未來的經營上造成極大的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