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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向下個世代的藝術贊助(二) Public can help:與差異和公眾對話的生存模式

藝術贊助群眾募資當代藝術藝術生存學lightbox

2020-04-29|撰文者:陳晞

作為一〇年代之後開始竄起的贊助方式,群眾募資(下簡稱群募)所觸及到的受眾與官方補助、企業贊助和私人贊助都不太一樣。每一種資源的挹注,多少都會影響著一個計劃或是組織選擇面向甚麼樣的受眾。群眾募資跟前述的贊助方式相比,更複雜的地方在於它需要先獲得關心特定主題內容的受眾一定程度的關注度與支持,在這個議題圈之中脫癮而出之後,才能進一步發散成為一個公共事件。

從這個角度來看,群募是一種能讓自己半強迫地學習傳播與行銷的方法,同時也是讓藝術開啟與公眾和差異對話的契機。因此在《邁向下個世代的藝術贊助》系列報導中的本篇,將以幾個國內案例作為思考群募對於藝術產業創造多元生存狀態的可能性。在這個題目上,Lightbox攝影圖書室尤其是個提供我們思考的著名案例。





跨出同溫層的第一步



從國內的募資網站上看近期的募資案例,可以發現視覺藝術類的募資項目非常少,成功的比例也並不高(註1)。在這種現象之下,我詢問了幾個非營利藝術空間工作者的意見。他們在面對到群眾募資這個項目時,多半會卡關在回饋機制如何設計,以及對於失敗的高風險考量。

沒能將嘗試跟冒險的試錯成本作為實踐職志時的必要成本之一,使他們不得不照著既有的穩定路線執行,也就是照著機構化的科層邏輯獲取資源。計劃在這樣的制度下被準確又安全的執行的同時,也減損了藝術在不可預期的冒險中的那些可能性。

在上個月李俊賢「物三88影音會」即是少數成功的例子之一。藝術家家屬表示,在一開始因為覺得私人的紀念儀式,為什麼要拿錢來辦活動而認為觀感不佳,但後來調整了心態,將這個活動視為一次突破同溫層的嘗試。

「其實募資結果雖然達標了,整個費用還是不夠支付,」李俊賢的女兒李家由說,「但結果已經超乎我們想像,在本來自掏腰包的情況,從來沒有想過會從募資平台上獲得這些資源跟關注度。」 主辦團隊把募資的資源視為額外的補助,同時也因為募資計劃的開啟,臉書建立的粉絲專頁越來越受到關注,這對藝術家家屬來說是個意想不到的收穫。

在最近藝術募資案例上,以實驗藝術空間作為特色的良日激動所也開啟「獨立思考」的募資項目。剛結束畢展募資的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藝設系,金額雖然不高,但卻是讓在學學生進一步了解這種群募作為贊助模式的可能性與背後的龐雜工作。

該屆展覽與推廣老師之一的李明學,也在學生開啟募資初期找來募資平台「嘖嘖」的行銷經理演講,協助學生了解群眾募資的操作知識與注意事項。李明學在協助學生進行展覽募資的過程中發現,募資是能激發學生思考資源與受眾的多元可能的一種實戰練習。甚至近期因為新冠肺炎的影響,不只是展覽可能要轉移陣地,有許多在募資活動上的回饋商品與服務也需要重新調整,因此也激發了展覽在遇到不可抗力因素時的應變能力。

「本來我們以為募資的對象是對我們內容有興趣的熟人,但後來發現,募資的對象需要募到第三圈的陌生人才有意義,」李明學說,「要跨到同溫層之外,才會產生更有意義的資金。因此傳播這個信念的時候就會遇到如何與非同領域的朋友說明的困境,更涉及平台演算法一些以前沒設想過的問題。」





近期的三個當代藝術募資案例。圖/截自募資網站「嘖嘖



「Free to all」



如果你的生存只有一種可能的時候,你會發現這個只有一個選擇的狀態,會讓你很容易在關係裡面被剝削。」Lightbox攝影圖書室主理人曹良賓說。曹良賓在講述到他認為多元可能的重要性的時候,這句可以適用在多情境下的經驗談打中了我,也打中了藝術工作者在進行計劃與創作時,關於生存問題的核心。

Lightbox攝影圖書室至今成立五年,它是少數在營運方式中、持續考量公眾參與跟開放對話對於空間營運的重要性的文化空間。對關心文化空間或另類空間(註2)經營的人們來說,在Lightbox 的案例上,這種開放的態度可以帶來資源、知識、以及在持續地對話與發現問題當中,在不同階段的調整營運方向。

Lightbox新空間門口地板上的字「Free to all」,反映了它在成立時對空間態度的自我要求。2018年,Lightbox計劃從台北市金門街的其中一棟老公寓的3樓,搬到台北市政府釋出的老屋改造計畫空間,它位在台電大樓捷運站附近的老公寓一樓,就在台大周圍集結著書店、咖啡店、小型展演空間的溫羅汀街區中。Lightbox團隊幸運地從十幾個團隊中被選出來進駐,但進駐時估計高達三百多萬修繕、改造和裝潢費用,這些錢該從哪弄來?

這一大筆錢坑,除了申請尋找企業、基金會贊助之外,曹良賓與Lightbox團隊希望嘗試讓本來就在空間營運中強調的公眾力量,也成為Lightbox2.0的地基之一。因此他們開始張羅募資計劃。

為此,Lightbox團隊找了群募顧問公司貝殼放大作為募資的顧問,自行架設了募資網站,拍影片、策畫募資回饋、進行媒體宣傳。為了在群募計劃能在期程內盡量接近目標,他們想方設法在不同的階段進行不同內容的宣傳方式,甚至也把內部開會才拿出來討論的、那些比較脆弱的一面展現到網站上。在群募階段時他們會將團隊也討論不出解決辦法的事情丟出來,有一些好奇的人因此成為了他們的觀眾,並且開始會對Lightbox有更多的想像與意見回饋。

回望密集執行募資計畫的那段密集而高壓的日子,他們在那次的群募經驗中,除了得到許多資金支援之外、也得到了能幫助他們營運的其他東西。

發起群眾募資有一個效果,就是不管能否募到錢,過程中你會觸及到很多人,讓人們留下印象,知名度也跟著提升。」 曹良賓說。這或許也是為什麼在當年Lightbox搬遷的群募計劃,會在藝術媒體列為十大新聞之一的原因。從結果來看,在這個群募計劃中獲得了他們意想不到的東西,是獲得突破以往自我交友圈之外的受眾與連結。

Lightbox負責募款的工作夥伴邱德怡透露,因為募資計劃期間必須很積極的進行宣傳,所以本來空間很「佛系」在推動的捐款方案,也在當時暴增到七百多位。也因為如此,除了捐款限定回饋課程或是與其他藝文機構合作贈票等,他們一直在嘗試提供更多新的贊助會員服務,也預計在五月提出新版捐款回饋方案讓更多人使用這個空間之餘,成為這個開放社群的一份子。






曹良賓:「群募是一個不錯的方式,就是雖然你當然希望能募到你要的資金,但即便你沒有達標,你也可以觸及到很多人,它同時也有行銷的層面。計畫失敗其實是常態,但不會因為它得成效不如預期,就是不好的募資。在募資沒有達標的情況下,我們認真地找出原因,就是我們哪些事情可能沒有做對、可以做的更好,進一步去做事後檢討。其實我覺得這就會是一個很好的經驗。」




這些連結造成的改變,表現在一些空間經營上的細微眉角之中。例如他們因為舉辦活動而遇到了熟悉影像直播系統的人,因此在Lightbox的座談直播頁面中的影像品質就與手機直播產生很大的差別。除此之外,思考到身障客群的需求,他們也為座談活動找來手語翻譯員,邀請身障人士使用空間並提供回饋以便改進...等。

「Free to all」說的簡單,做起來卻不容易。在目前的Lightbox年度營運資金比例上,除了4成左右由公部門補助之外,其他約六成則是企業、基金會贊助與個人捐款。多元的資源挹注,使空間在經營時方方面面願意保持開放的態度和反應,也逐漸讓更多不同的人慢慢注意到,這個空間真的可以作為生活中的一個去處。

一進門看見許多書背上印有名字的小書,是Lightbox為那些贊助滿額1800元以上的捐款者及捐5本書以上的捐書者所製作的「光明燈」,來參觀的人都可以在書裡面留言、交流。圖/非池中藝術網攝



與差異對話




「顯而易見的是,許多傳統的私人資金來源正在迅速消失,未來將需要找到新的模式和新的客群。 從短期來看,這些變化可能會給許多藝術組織的資金籌措帶來嚴峻的打擊,同時也可能為藝術組織提供機會,使其收入多樣化,更具創新性並挑戰現狀。 鑑於我們看到的是更廣泛的世代轉換,例如年輕的顧客希望更多地參與其中-這可能正是開始適應該行業所面臨的更廣泛人口變化的過程所需要的警鐘。」──節錄自TEFAF藝術贊助報告2020,〈藝術贊助與倫理〉




在20世紀80年代晚期,因為藝術家逐漸增長的情況下,展示需求也開始增加。但並不是所有的藝術家都能在美術館或商業畫廊展出,因此各地的藝術家與藝術工作者們逐漸開始成立以藝術家為主體的替代空間。他們自己籌措資金尋找負擔的起的空間,讓藝術家們在美術館與畫廊之外有個更自由的空間可以進行創作實驗。

這樣的替代空間並不拒絕外來的觀眾,不過也因為它的目的是在於展覽實踐與藝術社群之間的交流,因此在早期這樣的空間也不太需要去思考如何讓更多的人來看展覽。在看展覽還未普及成一種大眾生活習慣的時候,這種沙龍性質成就了臺灣資深替代空間與公共之間的距離。直到替代空間開始因為經常性的生存壓力,不得不尋找其他營運空間的資源,這其中大部分來自於公部門的補助,使公共性因素開始介入了這些替代空間的營運思維。

在文建會與國藝會相繼於80年代、90年代成立之時,官方就已經知道這些藝文空間對藝術環境養成與文化習慣的重要性,每年提供定期的計畫型補助來協助空間營運。然而,單一化的補助來源成為了包裹著糖衣的毒品,藝術組織很容易在這樣的關係成癮下被定型。雖然公共資源的挹注影響了替代空間在營運層面上的公共性考量,但這種公共性卻是在官方補助機制意義上的公共性。也影響了對於空間在公共中對誰開放、與誰對話的經營方向上。

曹良賓進一步分享自己的想法:




​​​​「差異就是力量。開放、非營利的藝文空間,對於社會能否持續保持差異性而言,是重要的存在。做這個計畫之前其實我還是會有一點點私心,我會對以攝影作為創作的人比較好奇。但在做這個空間之後,我才真的接觸到非常多不同的攝影實踐。在價值上,所有的攝影實踐應該都是平等的,因此我們如何在差異中相互了解,是重要的課題。




開放空間的態度時常也需要空間營運者能海納來自同一專業領域中、不同類別的專業者的聲音,並且進一步做出改變。當參與者感受自己的支持跟參與可以改變這個地方,而提出的意見又會被當作一回事好好處理的時候,就會有更多的人願意成為這個空間所建構的社群的參與者。

在臺灣,藝術工作者時常是在就學時期的打工與實習,摸索自己未來在藝術世界中的職志與生存方式。在體制化的產學間流動的學習過程中,我們仍然需要對於藝術實踐與生存狀態保持著更多元的想像與嘗試。藝術贊助的倫理、資源分配的倫理,長久以來在這樣的環境下偏向保守,也導致一種缺乏創造力的生存狀態。

如果我們有準備面對不同想法、並與之交流的勇氣,藉此多知道一點選擇性,那會引發不同的創造力,藝術工作者對生存的想像也可以有各種可能。這種開放的態度將給予藝術世界不同於以往的景象。

位於溫羅汀街區的Lightbox攝影圖書室。圖/Lightbox攝影圖書室提供

註1:儘管在國內,群募作為藝術贊助的形式還不常見,但國外募資網站如Kickstarter和Patreon都有非常多元的藝術贊助形式,將於之後的文章中介紹。

註2:在這裡我避免使用替代空間(alternative space)一詞。替代空間的原意指向了以美術館與畫廊作為展演空間機制核心的意識形態之外的實踐場域,然而在當代的許多藝文空間,其實不少早已脫離這種展演機制關係的藝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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