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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是行者 人人都在《玄奘》【第13屆台新藝術獎系列報導】

一張巨大的潔白紙張鋪墊在地上,上頭睡了個穿著紅袈裟的僧侶。看《玄奘》這齣戲的觀眾陸續進場,在等戲開演前低語交談,也注視著在眼前熟睡的僧侶,玄奘,李康生。

戲開演了,人的低語漸漸止息,玄奘還在熟睡,鼾聲緩緩。藝術家高俊宏悄悄走進白紙,開始用炭筆畫起一隻隻蜘蛛,蜘蛛吐絲後,另一隻蜘蛛誕生,蜘蛛吐的絲,都是其他蜘蛛生命的起始。後來,蜘蛛將玄奘團團圍住。

玄奘仍然睡著,除了高俊宏在紙上作畫的聲音外,劇場裡寧靜一片。

蜘蛛之絲 犍陀多的救贖與墜落

日本作家芥川龍之介的名作《蜘蛛之絲》中,大盜犍陀多在地獄裡受苦,佛祖念及犍陀多年少時,也曾經因不忍傷害一隻蜘蛛有過善念,而決定降下一根蜘蛛絲救贖犍陀多。

只是犍陀多抓著一根蜘蛛絲努力往上攀爬到極樂世界時,發現跟身後緊跟著一群罪人,犍陀多心一狠,將身後的罪人踹落。就這麼念一岔,心一偏,救贖犍陀多的線應聲而斷,犍陀多又跌回地獄裡,繼續受苦。

「我的作品基本上都是在表現人生的一種狀態」,蔡明亮認為,這個狀態是無常,人們永遠不知道下一刻將會發生什麼事。李康生扮演的玄奘,在一片潔白的寂靜中沉沉睡去,夢見自己成為犍陀多,身邊出現許多救贖,在救贖與沉淪間來回。

一切不都只是坐下的一蓆蒲團

李康生身旁的白紙是夢境,夢境也隨著高俊宏的炭筆,在白紙上來回塗畫而開始有了轉換。蜘蛛漸漸被炭墨掩蓋,炭筆白紙拓上演出場地的紋理,而成為一晚夜色。這夜有輪明月,有棵巨樹,玄奘睡在樹下,身邊開著幾朵蓮花,而蜘蛛則在一旁結網。

在表演裡,畫上蜘蛛、塗抹掉蜘蛛,完成月色,每個動作都超過二十分鐘,每個動作都非常寧靜。劇場裡,常被突顯的是人的種種情緒、各種故事情節,但在《玄奘》裡,它想講得卻是寧靜,以及一個人最平常的生活樣態,還有讓人感受到「時間的流動」。

然後玄奘在夜空下醒了,他慢慢站起來,將剛剛躺下的那張紙來回折成蒲團;所有的一切,都不過只是玄奘坐下的蒲團而已。玄奘在蒲團上誦經、剃頭、喝水,起身站起來,繞著方形的蒲團緩緩行走。

從《只有你》、《行者》 走到《玄奘》

在行走的過程裡,三四個人也緩緩拿著炭筆,於前於後繪出線條。玄奘行走的白紙,忽焉變成了山川,在山川上行走,緩緩慢慢地行走。音樂響起,放起西洋老歌。

蔡明亮說,他一直希望能還原很多事情的原貌,還原李康生原來的樣子,走路也是他原來的樣子。他說,他看到一個廢墟時會受到感動、受到撞擊,他也希望別人能接收到這種撞擊,產生一些思考,所以他一直往回看,往回走。

李康生的「慢走」,發展於蔡明亮的舞台劇《只有你》,爾後又以慢走陸續拍了7支短片《行者》。《行者》裡的李康生,穿著袈裟,走過香港、日本東京等地。李康生的慢走走進市井街頭,與一旁的行人相互對照下,用慢走突顯人們生活裡的「快走」。

這些慢走,也走進了《玄奘》。玄奘慢走,走出寂靜的山川白紙後,白紙被合起揉皺成一團,然後攤開、翻面落地,在地上形成另一片巨幅的山岳。玄奘拿著餅走進這幅山岳中,一邊緩慢行走,一邊吃著餅,餅的碎屑掉落到紙上,聲響清晰無比,走著走著,他走過山岳,然後走出舞台,只剩下藝術家持續用著炭筆敲擊著白紙,好像要把炭筆敲碎,燈緩緩熄了。